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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无法被惩罚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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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锦岁醒来,揉开眼睛,日常琐事挤开困意接管身体。一天的开幕照旧平常,起身洗漱,为自己准备早餐,生活必须的杂事处理起来根本不需要思考,直到水壶烧开时隆隆的蒸汽声再一次把他唤醒,周锦岁再一次想起独自居住更容易体会的单调和反复。

他去客厅打开窗帘,温暖落在肩上,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地方只欢迎光自由出入,使人心安到难以想象:准备的餐具数量不用变化,食物自然腐烂,没有人会多喂一次金鱼,每一片凋零的花瓣都有迹可循,一切都井井有序。

除了来历不明的邀请函就放在桌上。

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门上锁了,连标记用的发丝也没有丝毫变动。如果只考虑这是谁擅自打开门放进来的就太浅了,门是不可能从外面锁上的。而昨天桌上什么也没有,考虑是凭空出现的又太荒唐,可如果……或许是幻觉,他拿起邀请函,翻到反面确认是自己的名字,或许触觉也是幻觉。或许送信人从未离开自己的房间,或许送信人就是自己。

周锦岁立刻动身查阅监控,发现昨晚自己回家时拿着门口的几张广告纸便随手放在桌上,半夜漏进厨房的风将轻薄的广告纸吹散到地上,留下垫底的邀请函粘在橡胶桌垫上。他松了一口气倒在椅背上,再细想,独自笑起来。

出门前他将卧室和玄关的灯打开,如果没有光亮他也许不敢迈入家门。最后环顾一周,他吹着口哨走进昏暗的长廊。

“无法被惩罚的不安。”

我来自首,我杀死太阳,在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我是凶手,又或是帮凶。

警察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杀死太阳,但有闲人对此产生了浓烈的兴趣。等我和他一起被请出警局后,他仍然不依不饶缠着我,要求讲给他听。结局是我答应了太阳在正午后将他从空中射下。

“真怪。”

是啊,我也觉得怪。我从一开始听见太阳开口说话就自以为这是一场梦,梦里太阳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简单说是一个小国度经历坎坷变得繁荣,却在安逸中转向衰败最终灭国的故事。

太阳让我评价,我说这是一个悲剧。

“喜欢喜剧吗?你想让这个可爱的国度永远繁荣吗?”

“我当然想。”

“让故事在它鼎盛时期完结。”

可我一开始想的是阻止它衰弱的开端。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例如有鼎盛的描写就意味了下降的曲线。王国的兴盛很依靠国王个人的能力,无数次的裁决总有出错的时候。更不用说诸多选择性的判断在选择当下很难衡量好恶,记载下的历史又是结果。

“最简单的方法就像在好人成为恶人之前杀死他,成就他是永远的英雄。”

“所以我请你成就我,在每天正午时杀死我。”

我没有答应。

“在太阳们心中下落是极其痛苦的,你们也许无法理解。我们的寿命是一天,明天就会由另一个可怜的家伙接替我今天的工作,反复无止境。我完全凭借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个秘密,你也凭借机缘巧合能听见我的声音。我为了我们的痛苦求助于你,不过不用担心明天的太阳不会升起,每天的太阳是一个单独的、与我一模一样的生命,你可以享受上午的温暖,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在正午时射杀我和他们。”

我试图解释正午消失的太阳会对科学界有多大的震撼,人间各种动乱和未日论更是无法避免,还有我身为人类一员,我受益于太阳日复一日的煎熬,没有必要做出改变。

他又自言自语地讲述了一天的生涯,拼尽全力的上升后就是无法避免的下坠,上升的艰辛和下坠的痛苦的都让人难以忍受,能享受的“鼎盛”也十分短暂,是被上帝写定了结局。终于结束诉苦后他似乎下定决心。

“你还是不愿意吧。那么我将在今天爆炸,做一次前所未有的反抗,带走所有太阳和人类的未来。”

他随即开始膨胀,发出炫目的光。我只有答应,为了我一夜的好梦,也为了我梦里不会失去立足之处。可当太阳熄灭,彻底从空中消失,路灯昏昏沉沉亮起,公园里人都散尽了,等我回到家吃完晚饭梦还没有醒,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真真切切杀死了一个太阳。

如果有人告诉我这没什么,他终究会落下,这无疑会受到杀人犯的支持。杀死生命的罪行,我常以为由上帝和亵渎上帝之人所独占,未曾想会落在我肩上。

此后我躲避着日光,他们总是朝气蓬勃地冲万物絮絮叨叨,或是在落日时分嘶哑地尖叫。

我想寻求帮助,牧师告诉我忏悔就可以获得原谅时我就放弃了自己短暂的信仰。想到人要为自己一切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同人眼中有不同标准,但法律所给定的标准是普遍认可的。于是我来到了这里,但没有被收留。

周锦岁坐下。

“好,由你出题,下面顺时针接龙。”季明过说。

“空空如也。”

“……”坐在周锦岁身边的余望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插着手站了起来,“无法被惩罚的不安……无法惩罚别人的怒火我现在倒是有。”

底下有人轻声笑起来,也有人拍拍胸口,露出松一口气的笑容。看来紧张的不止我一个,余望晴想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凭空捏造出扣题的故事,在没有事先准备的情况下,总有人是根据自身经历在改编……他想起周锦岁的话,每一个题目的选定都是针对特定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吗?”

“这么认真干嘛?我只是随便猜猜,具体怎么出题的要问青红了。”

空阔的展厅里,青红与杜朝摇的脚步声回荡其中。

“想知道什么今天问我吧,两天后,我需要外出,会离开此地一段时间。”青红率先开口。

朝摇连忙问:“这么突然?什么事这么着急?”

“还记得我房间的雕像吗,你感兴趣的那个?”

“当然。”

“他的故事我就不多说了,周锦岁已经带你去见过它的创造者了。说起来他是把我带进新世界的第一人,虽然他是公认的精神病患,但我相信他的经历很大一部分是真的。经历了这些后他仍然是真诚坦率的人……我很感动,我想帮他,帮他找家,治疗他的精神问题。这样的努力都毫无结果。”

“而后你做了些什么?”

“既然我无法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求助他人。我开始搜寻相似案例。”

“这是创立沙龙的初衷吗?将人群聚集起来挑选?”朝摇问。

“你抬举我了,我没有能力做到这样。沙龙原属于三三〇,只是越来越偏离控制。时至如今已经完全独立出去,缩小了规模并且由私人接手处理。”

朝摇点点头,如此就明了了。网上有关沙龙的记录寥寥无几,他在事前几乎没掌握什么有用信息。

青红继续说:“你也发现了吧?我们遇到了——更合理的说辞是吸引了——越来越多和他类似的人,一些世俗意义上绝对的疯子。”

“原来如此。”朝摇这样回答着却不能完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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