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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窃取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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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红忍不住笑了。“照这情形发展,我们的故事正朝着临终记录集的方向滑落。”

“下一个01-13-4。”

屏幕前,余望晴忍不住问:“游戏环节呢?”

周锦岁盯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回答:“嗯,当时的沙龙只是一个故事分享和灵感交流会,没有游戏的必要。”

“现在是什么?”朝摇问。

几人相视,似乎有隐言,却都摇摇头。

“我是要延续传统还是另辟蹊径呢?让我想想……”

“这个声音好耳熟!”余望晴的脑袋“唰”地转向周锦岁。

“啊?”

“真的很像啊,只是这个拍摄角度看不到正面。”

朝摇也望向周锦岁,只见周锦岁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听说欧洲一些国家会用衣柜里藏的怪物吓唬儿童,我当然是不信的。可此刻,衣柜里像是有困兽骤然苏醒,带着被冒犯自由的滔天怒火,全力撞击着摇摇欲坠的柜门,每一下都发出沉闷巨响,地板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一只带着木屑的兽爪撕开柜门将鲜血抹在看守者脸上。我瞬间紧贴墙壁,朝窗户挪去。门离衣柜太近,我做好了准备,一旦有任何意外就翻窗逃生。

在我还没因此摔断腿前,一声轻微的猫叫从敲击声和门缝中挤出来,我神经紧绷,瞬间捕捉到这场斗争里唯一一句尚有商量余地的话语。

总归要干点什么。这样想着我深吸一口气,脱下拖鞋,用手指轻轻拎着,避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随后重新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了过去。终于我靠近了柜门,我尽量伸长手臂,远远地伸出手指,掀开了柜门。

“砰!”我几乎躲闪不及,只感到脸颊擦边扑去一阵短猝的急风,完全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地迅速缩手,跌撞着向后倒。

现在回忆这是不亚于亲手打开水库泄洪阀门的体验。

随之被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席卷出丘陵般起伏又排山倒海的猫毛团的巨浪,击打在墙上撒成一只只上窜下跳的弹性毛球。我下意识下蹲抱头。突然前方炸出一声玻璃破裂声,我惊愕地睁开眼向声源看去,看不太清,但隐约能猜到是其中一只撞碎了窗。像一声令下其余也鱼贯而出紧随其后,欢脱的喵喵叫浪声席卷而去,一场真正能被叫做□□的灾难窜逃着渐渐远去。

洪水过了,我的心跳声重新找回了节奏。柜门歪挂着发出吱呀声。我趴在窗前向外看,可车辆照旧,行人照旧。我颤颤巍巍地回头,一屋的白色猫毛,家中开了一个疯狂的枕头派对也不过如此。

万幸没有发生事故。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上的绒毛,望向衣橱内,果不其然,里面像是一个奶油炸弹般绽开全是白色毛绒弹片。

感谢人类发明吸尘器和鸡毛掸子。

傍晚我将所有去完毛的衣服叠回放原处,洗衣机还在抱怨连连碎碎念念地洗着被加绒的床单,我在垃圾桶边使劲抖着储尘盒。用力在底部一敲,一团固执的毛绒被甩落下来,与此同时我第一次听到了它的尖叫,那在垃圾桶里睁开的深蓝猫眸被白绒簇拥着,清澈得没有尽头。

我将它捞出来,它不悦地用舌头舔舐毛发,尽管它洁白得像未融的初雪。没有尾巴,我让它不用担心,如果它和今早逃走的同类一样是毛绒化作的生物,那属于尾巴的部分很可能在洗衣机里。

半夜我坐在客房的床上一点点地将猫毛从被子上揪下来,那只猫蹭在脚边陌生地嗅着地上潮湿的毛,无法认领出那是它的尾巴。

只能做罢。

第二天清晨我被迫出门去买新玻璃和修理工具,还有就是可能需要的猫粮。那时屋外还有残雪,回来时已经被太阳晒化了。五金店的老板问起,我告诉他玻璃是猫撞碎的,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脚边那小一团偷跟出来的。小团似乎很骄傲地扬着头,我泼了冷水:不,不是它干的。

老板点点头,猫略带埋怨地冲我叫了一声。

一路上它就吵着让我打开猫粮罐子,这是我猜的,实际上确实是。一打开它扑到了我鞋上喵喵直叫。原来小猫的咀嚼声有这么大,我听得一清二楚。凑近看它微微窜动的后脊背,它拥有那场逃亡的猫浪中任何一只都相同又不同的白色,还有我从没见过的幽深的蓝色眸子。

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世界,以至于我没有时间去考虑就接纳了它,而它也认定了我。

没过多久它将猫粮一扫而空,懒散地侧卧在了地毯上,像一块最柔软的小毯子,左腿安逸地搭在右腿边,带着幼嫩倒刺的小舌头舔了一圈,眯上了双眼。而我的双腿都蹲麻了。

我捶了捶僵硬的小腿,微微站起,探出身想去抚摸它,它朦朦胧胧地伸了半个懒腰,猫爪是粉色,柔软湿润的目光与我交汇,里面除了初遇的幽蓝还有幽蓝的我的影子。多希望它能一直用那双婴儿般透澈的眸子与我对视。

“噗”一声,它毫无征兆地散成了一地的绒毛。

这是第一次。

再次感谢人类发明吸尘器。

可是,躺在储尘箱里的它只有三只脚了,它同样侧过身舔着肚子上的毛。不够,绒毛不够了,一定是有绒毛散在空中被风吹去了,我颤抖地将它抱进了空置的鱼缸中盖上书,它不安地抓着缸壁,尖锐地嘶裂声将我的心先撕成了两瓣。

它用两颗幽蓝告诉我它想,它不希望,倾泻吐不出的恐怖,最终我还是把它捧了出来。一落地它连忙蹬腿逃到了沙发下,我慌忙地在气流中抢回了一簇它甩落的猫毛。

但也再回不到它身上了。

很快,第二次它碎在猫窝里。

第三次它碎在逗猫棒下。

第四次它碎在暖气管边。

第五次它碎在沙发中间。

第六次它碎在快递纸箱中。

第七次它碎在电脑键盘上。

第八次它碎在我的膝盖间。

我不敢打开门窗,不敢把视线从它身上离开一秒。每一次闭眼都是为了睁眼能看见它。我抱着它从卧室走到厨房走到紧关的阳台门前,它在我怀中几乎不动,日落的余光照在它更小更小的猫脸上,变成了一只金灿灿的猫。

家中的咖啡喝完了但我没有办法出去买。

第九次它枕在我手腕上睡熟了,我半梦半醒中听见一声猫叫,猛睁开眼窗帘被风吹开了,日出的太阳边缘发白像游动的绒毛。

“没想到你还挺多愁善感的。”余望晴伸出双臂好似要抱周锦岁。

“不是我,都说了不是我!”

接下来录像里的那人就转过头,用周锦岁一模一样的脸对着镜头方向眨了下眼睛。

余望晴先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爆发出一连串笑声,笑得前俯后仰,“喂,周锦岁,你不会忘记这个了吧!”

“01-13-5。”

“……”

“再往后灵感预发枯竭了,于是主办方提出了新方案——通过框定主题作为支点,让故事起跳。”周锦岁补充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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