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摇敲门进入房间,只见周锦岁独自一人斜躺在沙发上,只脱了一只鞋,无精打采地盯着屏幕。
朝摇连唤了几声周锦岁才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哈欠,问:“有注意最近的新闻吗?马戏团的那场事故等再久都不会有后续。”
“嗯。”
“你也知道?”
“只是猜测。”
“我也是猜测——”说着,他再度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连带朝摇也感染到朦胧的困意。整整几日,观看录像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其余事务一概抛诸脑后。时间和身体都仿佛生锈了般。
又是敲门声,是余望晴。
一进门他就直奔录像带的盒子。“2月10日,17日,怎么一下子到4月了?周锦岁,你没有漏吗?”余望晴在盒中翻找。
“当然没有。”周锦岁接过余望晴递过来的录像带,瞥了一眼,“啊……”他对他们说:“我想起来了,得跟你们说明一下,我们公寓里的住户有少数精神状态不太乐观,你们要看这卷吗?”
余望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呀,我们可太知道了,尽管放!”
“严重的……他们的话你们别太在意。”
“只为一刻的终身蛰伏。”
余望晴感慨道:“终于换题目了呀!这两天睁眼闭眼都是花园,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我是个小公司职员,业绩不算好,勉强养活我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早出晚归,基本没有社交。
在许多人眼里,这样的人生恐怕不如去当金鱼,去问鱼缸中的假水草你什么时候会变得好吃。
我确实有一只金鱼,它有自己的假水草磨牙、假山石作窝、假海星作朋友。不过它生活在我笔下的主人翁家里。而他出门后遭遇车祸,成了植物人,此后便再也没能回家。金鱼不出意外地死了。
他再也起不了床,但故事还在继续。岁月给予我的,一点不少,沿着笔墨,我全部赠予了他。于是他经历了光怪陆离的冒险,交到了性格各异的伙伴,我让他站在雨里,站在泥潭里,站在云顶,站在命运女神面前,挑断了所有命运牵引绳。不过也快死了。这就是颓废的世界里颓废的我笔下的颓废世界下的我。
他的故事结束在一个夜晚,我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没握住的笔摔落在地上,或许笔尖会折断,墨水会肆意晕染,但无所谓。
我一抬头,凌晨四点整,但也无所谓。
隔天,我请了一个无缘无故的假,当我把千页手稿装进牛皮纸袋,手指抖得差点系不上绳子。我试着抱它,像揣着一只养了二十年的金鱼。我哭得像它死了一样伤心。确实死了。
车祸发生在出版社前的最后一个路口。闯红灯的黑色轿车把我撞飞出去,装着稿件的纸袋当即为我撒了满天纸钱。不过身处地府的我收不到了,它们被洒水车洗礼去见了耶稣。
太好了,我亲爱的上司又多了一个说服员工不要请假的理由。
季明过朝她表示谢意。
讲述者腼腆地坐下,她红透了耳根。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余望晴评价道。
周锦岁没有理会。
邻座的人和她低声说了什么,相视一笑,随即站起身。
“你们好。”他的笑容明媚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