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有言完全读懂了。
——你敢动我么?
——杀了我,你拿什么要挟周无信和叶清风?江红颜会不会恨你?
——折磨我?你折磨得起么?我若死了,你和江红颜所有计谋都会全部落空,真的风定剑你们也别想找到。
无声的对话在两人之间展开。谢诀用眼神说了所有话,而周有言每读懂一句,脸上的暴怒就更深一分。
“你——”周有言气得浑身发抖,拽着衣领的手又加了几分力,“你真以为我不敢?!”
谢诀依然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好像在说:对,你就是不敢。
周有言猛地扬起另一只手,朝着谢诀的脸狠狠扇去!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带起风声。若是打实了,以谢诀现在的状态,恐怕半边脸都会肿起来,牙齿都要松动。
但在最后一瞬,谢诀的头极轻微地向后仰了仰。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周有言的手掌擦着他的脸颊掠过,指尖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却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周有言的手僵在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诀,看着对方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眼神。
这一巴掌落空带来的羞辱,比直接打中更让他愤怒。
谢诀是在用行动告诉他:即便被吊着,即便重伤在身,你依然碰不到我。
“好...好…...”周有言收回手,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却抖得厉害。
他往后退了一步,松开谢诀的衣领,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死死盯着谢诀,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给我等着。”周有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我会让你求着我杀了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牢门。靴子重重踩在地上,溅起积水。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然后狠狠摔上门。
“砰——!”巨响在地牢里回荡,久久不散。
牢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谢诀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刚才那一仰头看似轻松,实则牵动了胸口和左臂的伤口,此刻疼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许久,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无奈,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厌倦的情绪。
——周有言,你还是这么...没长进。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牢房里唯一的那扇窗户。
窗户开在高处,很小,只有巴掌大,嵌着粗粗的铁条。透过铁条的缝隙,能看见外面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一小角覆盖着白雪的山坡。
光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谢诀盯着那扇窗,眼神深邃。
他没有见到江红颜。
这不对劲。
以江红颜的性格,抓到他这样的“战利品”,不可能不亲自来耀武扬威一番。
可她一直没出现。是另有图谋?还是她和周有言之间...有了分歧?
谢诀的脑子飞速转动。
胸口在痛,左臂在痛,被吊着的双臂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但思维异常清晰,像被冰雪擦洗过的刀刃,锋利,冷静。
江红颜要风定剑,要四大神兵。
但她更想要的是...掌控一切的感觉。
而周有言要江红颜的欢心。
这两人合作,却又各怀鬼胎。
这,或许就是突破口。
谢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胸口的伤更疼了。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霉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厨房在煮什么东西的烟火气。
——鸡飞狗跳盟...名字起得滑稽,内里却是个龙潭虎穴。
但谢诀不害怕,他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看到周有言和江红颜的算计落空时的表情。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黄昏将至。
黑夜要来了。
谢诀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上。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场,他早已预料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