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算……”
长夜漫漫,月光悄然移动着,将影子拉长又缩短。屋内暖意氤氲,喘息低吟交织,情人间的私密与温存暂时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
谢诀先醒了。
身侧有周无信沉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他一条手臂还占有性地横在谢诀腰间。
昨夜疯狂的记忆伴随着身体的酸软和某些隐秘处的异样感一并苏醒,谢诀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极轻,极慢地挪开周无信的手臂,坐起身。
凉意立刻侵袭而来,他迅速抓起散落在床边的中衣披上,系好衣带。
谢诀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周无信——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放松,唇角微微上扬,睡得很沉。
谢诀移开目光,脸上的热意更甚。
他快速穿好所有衣物,束起头发,又将风定剑重新仔细地缠绕回腰间。做完这一切,他逃也似地,轻手轻脚推开门,去了隔壁的盥洗室。
用冰凉的井水洗漱,冰冷的感觉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燥热。他看着铜镜中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眼角和比平日更显润泽的嘴唇,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掬起更多冷水扑在脸上。
待他收拾妥当,整理好所有情绪,重新回到房间时,周无信已经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只随意披着件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墨发披散,正含笑望着走进来的谢诀。
那笑容慵懒而满足,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一丝戏谑,仿佛在回味什么。
“早啊,小诀。”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格外撩人。
谢诀避开他的视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声音竭力维持平静:“早。”
周无信低低地笑了,也没再逗他,起身开始穿衣洗漱。
早膳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又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周无信心情极好,不停地给谢诀夹菜,眼神几乎要黏在他身上。叶清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以及谢诀看似平静、耳根却始终未褪的淡淡红晕,和偶尔与周无信视线相撞时飞速移开的闪躲。
他了然于心,只是低头默默用餐,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用罢早膳,他们按照昨天说好的,准备去“临境坪”走走,那里竹林幽深,晨间常有薄雾,景致清奇。
三人便缓步出了周府,朝着城西方向行去。
越往郊外走,人烟越是稀少。
道路渐渐被翠竹掩映,四周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竹海。时值冬日,竹叶依旧苍翠,只是颜色比春夏时深沉了许多。
晨间的雾气果然升了起来,起初只是淡淡的,如轻纱般缭绕在林间。
越往竹林深处走,雾气便越浓。
等他们来到所谓的“临境坪”附近时,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浓厚的雾气像乳白色的牛奶,翻滚涌动着,将视线压缩到极致。
三、五步外,便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再远些,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白色。
竹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
万籁俱寂,连鸟鸣声都仿佛被浓雾吞噬了,只有他们踩在潮湿竹叶和泥土上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越来越模糊的呼吸声。
“这雾……未免太大了些。”叶清风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跟紧些。”周无信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身侧的谢诀。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谢诀衣袖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怪风陡然刮过。
风卷动着浓雾,瞬间将他们三人彻底吞没、搅散。
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翻滚的、令人窒息的白色。
“小诀?清风?”周无信急呼,声音在浓雾中显得空洞而遥远。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风吹过竹梢发出的、呜呜的、如同低泣般的声响。
谢诀在怪风袭来的刹那便已警觉地侧身,但雾气太浓,风势太急,等他稳住身形时,周无信和叶清风的气息已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他独自站在原地,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和弥漫的、仿佛无边无际的浓雾。翠竹的影子在雾中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巨兽。
谢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山雾。时机、地点、还有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怪风……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
他没有慌乱,只是缓缓地、无声地握住了缠绕在腰间的风定剑。冰凉的剑柄握入掌心,带来一丝镇定的力量。他凝神静气,将感官提升到极致,试图捕捉雾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也没有。
浓雾如墙,隔绝了所有。
谢诀握着剑,没有贸然呼喊或移动。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能见度极低的白色世界,清冷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因昨夜温情而残留的柔和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属于“猎手”的锐光。
他抬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记忆中“临境坪”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湿冷的雾气立刻缠绕上来,仿佛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未知的迷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