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十月,秋高气爽。这本该是一次惬意的秋日游历——如果同行的不是这两个人的话。
谢诀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古镇街道上,一身简单的青灰色布衣,风定剑缠在腰间,看起来像个寻常的游学士子。只可惜,他身后跟着的两只“斗鸡”,彻底破坏了这份闲适。
“叶清风,你刚才那剑招慢了半拍。”周无信摇着那把镶金边的折扇,玄色锦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只刻意开屏的孔雀,“若是实战,你这会儿已经躺地上了。”
走在前面的叶清风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周家主若想切磋,叶某奉陪。只是莫要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周无信嗤笑一声,扇子“唰”地合拢,敲在掌心,“我周家暗器三百余种,需得纸上谈兵?倒是叶大少,沉舟剑久未出鞘,怕是生锈了吧?上次在云雾崖还得要人救。”
叶清风终于转过身,月白长衫被春风轻轻吹起,腰间沉舟剑的剑穗微微晃动。
他看着周无信,眼神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周家暗器虽多,却无一是堂堂正正之兵。暗箭伤人,终究落了下乘。”
“下乘?”周无信的笑容淡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叶大少这话,是说周家武功不入流?”
“叶某不敢。”叶清风淡淡道,“只是提醒周家主,江湖比试,光明正大才是正道。”
“光明正大?”周无信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三尺,“叶清风,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叶家一样,喜欢摆那些花架子?实战之中,胜者为王,哪来那么多规矩!”
“无规矩不成方圆。”叶清风毫不退让,“若人人都如周家般不择手段,江湖早已大乱。”
“你——”
谢诀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从早上离开客栈开始,这两人就一刻没停过。
从早饭哪家铺子的豆浆更醇,到路上哪匹马看起来更骏,再到刚才在茶楼里听书时对某个江湖传闻的不同见解……就没有他们不能吵的。
而现在,在这人来人往的古镇街道上,他们又开始了。
周围的行人已经开始侧目。倒不是因为吵架的内容——实际上,大部分路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吵什么“暗器”“剑招”——而是因为,这三个人实在太显眼了。
一个玄衣锦袍,俊美中带着张扬贵气,摇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折扇;一个月白长衫,清冷如山中雪松,腰间佩剑古朴沉静;而走在中间的那个布衣青年,虽然衣着朴素,可那张脸……眉目如画,左眼下一点泪痣平添几分清冷破碎的美感,偏偏气质又沉静得像深潭古井。
这样的三个人凑在一起,本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其中两个还在剑拔弩张地对峙。
谢诀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惊艳,有打量,还有几个年轻女子羞红着脸偷偷瞧他。
他觉得耳朵有点热,想把脸埋进衣领里。
更糟糕的是,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
“那位玄衣公子……莫不是江南周家的……”
“是周家主!我去年在武林大会上见过!”
“那白衣的……难道是叶家大少?”
“天啊,周无信和叶清风?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中间那位是谁?长得可真……”
“嘘!小声点!”
谢诀:“……”
他想立刻消失在原地。真的。
然而,那两只“斗鸡”显然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周围的视线。
“周无信,你若不服,大可试试。”叶清风的手按在了沉舟剑的剑柄上,眼神冷了下来。
周无信折扇一展,扇骨中隐约有金属寒光闪过:“怕你不成?”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叶清风的剑未出鞘,连鞘带剑向前一点,直刺周无信胸口要穴。
周无信折扇翻转,扇面如盾般挡在身前,扇骨中三枚银针无声射/出,直取叶清风面门。
“叮叮叮!”
叶清风手腕微转,剑鞘精准磕飞三枚银针,脚步未停,剑鞘改刺为扫,扫向周无信下盘。
周无信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开三尺,折扇再展,这次射出的是七点寒星——呈北斗之形,封死了叶清风所有闪避空间。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叶清风眼中精光一闪,沉舟剑终于出鞘半寸——只半寸,剑光便如月华泻地,将七点寒星尽数击落。剑身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无信冷笑,扇子完全展开,粉金色的扇面上隐约有暗纹流转。
落花扇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那些明面上。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杀气开始弥漫。
谢诀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就在两人马上动真格的刹那——
“砰!砰!”
两声闷响。
周无信和叶清风同时闷哼一声,各自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谢诀缓缓收回刚刚踹出去的脚——左脚踹在周无信小腿上,右脚踹在叶清风膝盖侧边。
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那两脚精准地踹在了他们发力最薄弱的地方,硬生生打断了他们的招式。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周无信和叶清风。
谢诀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无信。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无比、却又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周无信,你幼不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