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榻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冷漠的美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这些年来,身边所有人都只关心她的计划是否顺利,她的命令是否执行,她的野心何时达成。
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没有人问过她痛不痛,更没有人…在她受伤后,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怎么样了”。
江红颜眨了眨眼,随即挑起眉。
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味和审视的神情。她重新靠回软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腹部——那里,谢诀那一剑留下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
“没事,”她轻描淡写地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谢诀控制了力道,伤得不重。只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没算到,他居然这么重情重义。为了一个叶清风,居然连‘悲鸣’都用上了。”
提起“悲鸣”二字时,她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亲眼见证过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后,本能的忌惮,以及……被那股力量锁定时的、刻入骨髓的战栗。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低着头,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可紧绷的下颌线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此刻翻涌的情绪。
“我会替你除掉谢诀。”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狠戾的寒意,“他敢伤你……”
“行了。”江红颜打断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去吧。有事随时报备。”
少年沉默了片刻,最终松开了拳头。
他站起身,朝江红颜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向密室深处另一扇隐蔽的石门。墨蓝色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石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密室里,又只剩下江红颜一人。
烛火依旧摇曳,将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扭曲而漫长。
她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却已消失殆尽。美艳的面容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冰冷而疏离,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丽,却没有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仿佛只是烛火晃动时带起的一缕风。可在这寂静得令人窒息的密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
她站起身,绛红衣袍如水般滑落。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步走向内室。
烛火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随着她的脚步摇曳,最后彻底消失在另一扇门后。
石门合拢。
密室里,烛火依旧燃烧,将空无一人的软榻、飘落在地的信笺、以及石壁上那些扭曲的影子,都笼罩在一片昏黄而诡谲的光晕里。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