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被亲生儿子以确凿证据和亲身观察点醒,那份迟来的清明与懊悔,便如同冰水浇头,让他脊背发凉。
“上次见他,我对他那般态度……”叶弼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涩然,“虽未恶言相向,但那冷淡与审视……现在想来,实在不该。他当时……”他仿佛能回想起那个少年清冷孤峭的身影,面对他时那份沉默与隐约的戒备,原来背后竟藏着这样的冤屈与伤痛。
叶清风轻轻叹了口气:“父亲,往事已矣,重要的是如今。”
叶弼抬起头,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却多了几分郑重:“你说得对。”他摇了摇头,“清风,你亲自去一趟南皖,找到谢小兄弟,替我……不,是以我叶弼个人,也是以叶家的名义,向他致歉。就说,是我叶弼失察,听信流言,委屈他了。请他……若得闲暇,务必来叶家一趟,我当面向他赔罪。”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世家家主难得的坦荡与担当。
叶家虽已隐退,但家风清正,错了便是错了,该认的绝不推诿。
叶清风看着父亲,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和欣慰。父亲还是那个父亲,或许有时固执,或许曾被情绪蒙蔽,但骨子里那份正直与磊落,从未改变。
他起身,再次向叶弼行礼:“父亲放心,清风一定将话带到。”
叶弼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你告诉他,叶家虽已不问江湖事,但叶家的大门,对他谢诀始终敞开。日后他若有何难处,只要不违道义,我叶家……定当尽力相助。” 这不仅仅是为弥补愧疚,更是对谢诀其人为人、对其遭遇的一种认可与敬意。
叶清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对父亲的了解,也带着为朋友感到的些许轻松:“父亲,您还是这般性子。” 恩怨分明,重情守诺。
当日,叶清风在自己久违的房间休息了一夜。房间陈设依旧,干净整洁,却少了常年居住的人气。
他推开窗,望着叶家宅院静谧的夜色,心中思绪翻涌。谢诀与周无信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这段时日共同经历的点滴,让他深知,这两人,值得深交。
父亲的态度转变,不仅是还了谢诀一个迟来的公道,或许,也为叶家与谢、周二人之间,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第二日清晨,叶弼亲自来到叶清风的院落,手中拿着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笺。
“清风,”叶弼将信递给他,神色郑重,“这封信,是我昨夜亲笔所书,上面有我的私印。你将此信交给谢小兄弟,以表我叶家歉意之诚,亦是一份凭证。告诉他,无论他是否愿意前来沪川,叶家的这份歉意与承诺,始终存在。”
叶清风双手接过那封略显沉重的信笺,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分量。他妥善收好,对父亲点头:“父亲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谢诀手中。”
叶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神中有嘱托,也有期许:“路上小心。见到谢小兄弟……与周家那小子,也代我问候一声。”
“是。”
叶清风不再耽搁,简单收拾行装,再次翻身上马。
清晨的阳光洒在沪川的街道上,也洒在他重新变得坚定的脸庞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叶家那古朴的门楣,然后一夹马腹,骏马嘶鸣,扬蹄向着南皖方向,绝尘而去。
这一次,他怀揣的不仅是一封致歉信,更是一份澄清的真相,一份来自叶家的郑重认可,以及一份对朋友沉冤得雪的真挚欣慰。
路途依旧遥远,但他的心却比来时轻松了许多。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将一份迟来的公正与温暖,送往那个曾在冰冷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