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六岁到十二岁,西尔维娅经常在大大小小的宴会、下午茶、私人家庭会面里收到不谋而合的赞美。往往由于赞美者匮乏的语言系统,夸奖朝向同一形象。
宁芙。
也许一个标志性黑发的、姓阿德拉的女孩能收到的也只有这种东西了。
她这样想着,审慎的用脚尖晃了晃下面的那截藤蔓,确认它安全后才踩下去。很容易从她的动作里发现她的娴熟;也就是说,她不是第一次逃禁闭出来闲逛。
“看着我干什么?”她问, “我以为你至少会搭把手呢。”
薇拉·卡尔琳娜思绪一滞。
“上帝作证,”她没好气的回答, “我只是约你吃顿饭。”
她走过去扶住藤蔓。西尔维娅·阿德拉轻盈的跳了下来,立刻拉了拉自己的裙摆——边角被划破的破破烂烂的裙摆。
薇拉·卡尔琳娜一瞬间看见命运女神对她大喊“危险”。
果不其然,她马上听见西尔维娅挑剔的声音在说: “好吧——”
“——反正本来我也不打算穿这件,吃饭之前,先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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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卡尔琳娜心力交瘁: “……全能的上帝。”
她怀念、并将永远怀念没见到西尔维娅·阿德拉之前自己的账户余额。现在她们一片安宁的坐在餐厅落地窗前点餐——而在这个环节之前——在这顿本来就昂贵的午餐之前,西尔维娅还给她自己挑了一整套搭配。
上到扎头发的丝带下到齐膝长袜。
西尔维娅抬头看了她一眼: “多佛尔鲽鱼?”语调高兴。
“……康沃尔馅饼。”她咬牙切齿。
西尔维娅“唰”一声很潇洒的在菜单上勾好餐品递给服务员: “我没挑贵的,”她极为真诚地说,眨了眨眼睛, “主要原因是之前的衣服都在卧室。”
这次她是在关禁闭。她偏爱的风格中规中矩,丝绸红衬衫,下摆扎进黑色短褶裙,白底黑纹的齐膝袜和浅咖色平底短靴,领口系着黑色短领带。已经长长很多的黑发——她不知道是因为很久没有修剪还是心情上经历了什么大的起伏——用一根白色细丝带高高扎起来,刘海细软柔顺,垂在她干净白皙的额前,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上乖巧甜美了大概一亿倍。
“就当送你礼物了吧,”她笑着说, “你长高了。”
漂亮姑娘总是值得漂亮礼物。
西尔维娅闻言笑起来: “包括外套?”她眼神示意沙发靠背上那件在她全部装束里最为昂贵的黑色风衣。
薇拉·卡尔琳娜沉默了一瞬,用混杂心痛和气愤的眼神看她: “包括。”
这家餐厅服务水平很高,毕竟在威斯敏斯特开了够久。西尔维娅极其喜欢煎鱼的口感,既然南娜不赞成这道菜而她那点厨艺除了零食什么也煎不了——
请这家餐厅一定开的久一点,她想。
薇拉·卡尔琳娜用餐速度比她更快,已经过渡到餐后甜点这一环节。她靠在沙发里,用餐叉戳着蛋糕跟西尔维娅讲话。
“视野发绿我还可能有办法,你的腿呢?”她眼前模糊闪过西尔维娅爬藤蔓的场景, “不疼了?”
“止痛剂啊。”回答简洁明了。
她思考速度很快。
“下封信里我会解决。”薇拉·卡尔琳娜说, “现在当务——”
“——薇格蒂丝。”西尔维娅直直看着她,突然轻声说, “也许我可以这么叫你?”
气氛归于沉静。薇拉·卡尔琳娜跟她对视着、对视着,在西尔维娅以为她马上要发怒的时候,用一种带有长辈慈爱态度的、充满包容的声音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