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源坐上马车,心绪祥和,他从未有此刻的安定。
殿试只论名次,不废黜落第,无论最后得到何职位,都代表着他这个庶子,闯出来了。
修好的马车行走时发出声响,车帘外有几个落榜的书生蹲在墙角,来回用艳羡的目光看向贡士们。
马车骤然停下,郑源差点摔倒。
“你不要命了!敢当众拦车!”车夫呵斥道。
“事发突然,小的有事告知二公子。”
郑源闭着眼本不想出面,听到来人声音熟悉无比。
“肖恒?
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肖恒身穿郑家灰布短打,青布鞋脚尖残留着刚刚马车碾压过的痕迹——再往前走半寸,他的脚趾都要废掉。
他脸上还有棍棒打脸的淤青,以及刚摔伤的伤口。
“郑源!有个嬷嬷要害你!”
周围人津津有味地回头,嗅到了一丝宅府后苑你争我斗的八卦气息。
“你先上来。”郑源放下帘布,肖恒紧跟而上。
肖恒拍了许久屁|股上的灰尘才敢坐上他的马车。
“你先和我解释,这身衣服怎么回事。”郑源坐离他远了些。
肖恒委屈道:“郑兄,自从会试考完后,我就想寻你。可你身在宅院,我只能去人牙子把自己卖了,好好表现争取进郑府的机会。”
“你寻我作甚?”
郑源听到后不是感动,而是后背一阵发凉。
天底下竟然有个男的对他念念不忘!
“我来找您报恩!”肖恒眼角泛红,“小时候你大哥的一匹马受惊差点撞到我,你一个口哨,它就马上回去了!你救了我一命!”
“别的先不提。”肖恒一把扯住他的袖口,“一个嬷嬷口口声声说在你的书房中寻到了你与地方县衙私卖官粮的证据!
你先别回去!”
郑源甩开他的手:“胡说八道!能进我书房的只有一位嬷嬷,她待我如亲孙!怎会害我!”顿了顿,又道,“你下车,你在郑府被打,定是犯事了,勿要和我纠缠在一起,省得叫人误会我要庇护你。”
肖恒被一脚踹出马车,抬眼泪汪汪时,那人掀开帘子冷冷道:
“告诉你个秘密,大哥根本不会御马之术,当年我是故意的。”
肖恒抱着肚子在大街上滚了两圈,眼泪不知何时流了下来,挣扎了好一番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郑府门口的两个下人毕恭毕敬地迎他进去。
郑源一进,大门被关上了。
“逆子,还不过来!”郑光坐在厅上最中间,其余仆人跪在地上。
垂花门和正厅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郑源一步步走过去,却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厅上唯一站着的仆人,是他亲近的高嬷嬷。
“老爷!公子在青山书院日子拮据,定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高嬷嬷在他踏入正厅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我,被安了什么罪名?”郑源淡淡地问。
旁边的高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扯住他,帮他哭诉不易,看上去在帮他。
郑源一把甩开,连厌恶的眼神看也没看她一眼。
“这是高嬷嬷从你床底下发现的!和大兴县黄坪的互通亲笔信!你还有何话可说!”
一封信纸扔在地上,厅上两边站着徐氏和两个儿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徐氏呜咽道:“我们看着你长大,哪想到你竟背着老爷和县衙勾结,把府上的粮车往黑市里送!”
“好了!勿要多说!”郑光腆着肚子,“你换下这一身贡士袍!即刻去京兆尹那请罪!否则连累到郑家,我让你娘在天之灵也没法安息!”
郑源当场解开最外层的贡士袍,“这身袍子,是我自己挣来的。
可笑可笑,虎毒还不食子!郑某知恩图报,如何你们今日如何待我,他日,我必如何待你们。”
这话淬了毒一般,徐氏心神不宁,“老爷,赶紧报官吧,还好他未封官职。稍微打点一番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会牵连到郑府的。”
郑光一声令下,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押着郑源出了府,他被绑了手脚,动弹不得。
……
殿试榜单出来那日,阿早高兴得一晚没睡着,他知道,兄长出息了!
“状元!状元是慕容!”阿早激动到要跳起来,后方的阿午无奈摇摇头。
阿午说过,状元从六品做起,榜眼从七品做起,半个月左右就能任职。
他也有认识当官的人了!
只是围观人群讨论声屡屡让他皱眉——
“有人举报青山书院收受贿赂!”
“今年豫才书院和炉鼎书院人数上碾压青山书院,但拔得头筹的没几个,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阿早憋红了脸,“胡说!胡说!青山书院堂堂正正赢了其他书院,你们看不过眼就在造谣!”
他体型瘦高,旁人一挤他就被壁咚出来了。
“是黑是白,京兆尹和大理寺自然会说清楚。这事已经闹到皇上耳朵里了,到时见分晓!”
“臭猴子,再叫揍你!”
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阿早灰溜溜地逃走,委屈巴巴地拉起阿午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