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鬓角碎发扫过他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偏偏有股淡淡的花香萦绕。
“在下失礼,冒犯公主。”张丁猛地退后,低头行礼。
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李凝挥手:“退下!”
她在原地不知踟蹰多久,丫鬟打开油纸伞给她遮阳,“公主,走吧。”
两个内侍和两个丫鬟,从小跟着九公主,公主软萌可掬,他们对她甚是喜爱,心早就连在一处。公主心思玲珑,不允许奴婢们生了二心,有不经她允许说了闲言碎语,都被她逐出宫外。
二皇子李琛在角落静静看着,眼睛里闪烁杀心:“妹妹,哥哥该拿你怎么办?”
九岁,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去探,张家的人和九公主的过往,连个苍蝇都不要放过。”李琛心跳加快,他四肢无力地依靠着墙。
他的太监担心道:“今日九公主出宫还未得到贵妃娘娘的首肯,若她怪罪下来……二殿下还是派人说一声好。”
李琛不以为然,鼻腔哼声,“阿彦也出来了,他带出来的阿凝就行,和阿彦说一下。”
太监领命。
郑府。
郑源一连两天跪在祠堂里抄书,哪都去不了。
郑新杰给他送饭,幸灾乐祸,“我大哥受伤了,挨罚的却是你!滑天下之大稽,但你活该!”
郑源跪在蒲团上,心中早已受到波动,“大哥一事是我不对,但你也在场,父亲想让你照顾大哥,因而没罚你罢了。”
郑新杰愣了愣,摸着后脑勺,“真的吗?我娘怎么没说这个?”
郑源眼睛红红的,“自然真的,嫡长子受伤遭受霉运,我俩一个庶子一个幼子,没能替他消灾,只能做些弥补。”
郑新杰想了想,很有道理。
郑源继续愤愤道:“都怪那个叫上官的,要不是他闪开,大哥也不会受伤。”
郑新杰脑子一歪,“对!都怪他!”
总不能怪大皇子,那是大不敬,就怪那个上官的!
“今日爹不在家去看武举了,据说上官的四场都胜了,真是踩狗|屎运!”郑新杰一改傲气态度,他发现二哥脑子真好使。
郑源袖子里藏着的拳头紧握,“这样的人也能过武举?”他从蒲团下来,“大哥如何了?”
郑新杰叹气,“从马背上摔下来,小腿骨折了,附近郎中治不好,母亲和姚管家去请春堂铺的扁大夫了。”
妙手回春扁大夫,据说宫里多次请他去当御医都让他拒绝了。
“如此,你去照顾好大哥,祠堂这边我继续祈福。”郑源给傻三弟也吃了两口饭,“大哥需要你,赶紧去吧,替我问声好。”
郑新杰连连应下。
“二哥人还怪好的。”
人一进门,郑经赋就听见这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郑新杰心生感动,刚好有大哥倾诉,“二哥他关心你,在祠堂为你祈福,从前我们错怪二哥了。”
郑经赋抓起旁边的枕头往三弟头上砸,“我躺在床上,你还来气我!”
“大哥,这是木枕啊!”郑新杰连滚带爬滚出房间,护住差点被打的脑袋,“还是二哥好,二哥脾气好,从来不发脾气。”
他作为家里明事理的人,定不能让家里关系破裂,等爹娘回来他得好好说道说道。
高嬷嬷偷偷给郑源送水送糕点,“公子放心,老奴都是自己买的,不是厨房拿的,大夫人不会知道。”
有人关心他,郑源握着高嬷嬷的手,“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嬷嬷。”
高嬷嬷眼红,眼睛酸溜溜的,“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我就这几年的事了,腿一蹬啥也看不见了。”
郑源没再说话,祠堂里好一阵沉默。
直到天黑,郑光回来。
郑新杰一个劲地为二哥说好话,郑光脸色凝重,探手摸上小儿子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他长吁一口气,去到祠堂,见郑源毕恭毕敬地跪着,神情虔诚。
“好了,跪一天了。”郑光正想要离去。
“父亲。”
郑源从后面喊住了他,“跪在祠堂时,孩儿深深反思自己的过错。”
郑光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哦?你说说。”
“错误有三。
一错在于,没有替大哥挡下箭矢。
二错在于,大哥摔马下来后,没有及时接住他。
三错在于,孩儿是庶子。”
郑光冷着脸,走过去给他一巴掌,“你说得对,作为庶子,你就只能卑躬屈膝!在家里,就得听父亲、母亲的,听到了吗?”
郑源跪在地上,向郑光磕了一个头,“孩儿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