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郑府内宅,全部下人行走的步伐小心翼翼了些,全都屏气凝神,不敢犯一点错误。
这几日内宅上下都是如此,刚进来的丫鬟不知情况,打碎了一盆花盆,让大夫人徐氏狠狠鞭打了二十个板子,最后发卖给人牙婆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龇牙咧嘴地哭着,一边喊着夫人饶命,一边询问原因。
打碎花盆从月银里面扣就是,做牛做马的一辈子,为何又打又逐出去。
和传闻中的大宅内院有规有矩的说法不一样,不是说大宅夫人最怕丢脸,不会轻易动怒吗。
府上婆子丫鬟都为这个新人捏了把汗,谁让她倒霉,刚进府就遇上了二公子回来。
二公子在他们眼中是扫把星!只要一回府,府上下人总要被责罚!要说二公子具体做了什么坏事,他们不清楚,可二公子一出现就会惹恼大夫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祸事!
“二公子考完回来了。”管家禀报道,说完便退下。
吏部尚书郑光在大厅内把|玩着手中的玉石,穿着玄色云雷纹富锦广袖长衫,方才还对着两个嫡子笑眯眯的脸,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
凛冽的眸光轻轻一瞥,让刚踏入门的郑源心中生了惶恐,诺诺低头。
“父亲。”郑源恭恭敬敬行礼。
大夫人徐氏脸上刚抹了胭脂,散出淡淡香味,她笑着:“阿源回来了?考了三天累不累?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好不容易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切莫惹恼你爹生气。”
徐氏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脸上除了眼角有淡淡的纹路,其他脸颊处光滑无比,含笑的眼尾轻轻一挑,带过了眼角纹,还添了几分媚色。
郑源袖口中的拳头暗暗捏紧,他在府中从小谨言慎行,从未主动惹怒过父亲,十五岁主动请缨在外读书考取功名,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也是生怕落下不孝之名,可一回来夫人就给他盖了印——别再惹恼父亲。
郑源:“多谢夫人,孩儿不累,这是应尽的努力。”
郑光的脸色稍稍缓和,徐氏又补了一句,“你也莫怪母亲,算命的说了,你同经赋同年同月同日生,有相克之理,母亲想着让你大哥今年先考上,明年你再考,以你的才华定是轻而易举。
可没想到你终究误会了母亲的用意,自己走也要走去贡院……怕是母亲真的做错了。”
郑源作揖想要赔礼,父亲的声音呵斥住他的动作:“你母亲一番好意,你不领情!这几日|你回到家中,她上上下下吩咐前院后厨,就是为了让你住得舒服!
你倒好,会试第一天迟到,我在揽客酒楼瞧着,都不好意思认你是我儿,可别人随便托人打听就能知晓你我身份!
要么别去,要么别给郑家丢人!”
郑源低头不语,他在家中,说话是错,不说话亦是错,他本该习惯,可自尊心作祟,让他身体弯下了腰,却隐隐期待一天将他们拿捏。
郑光过去踹了他一脚才解气,“你考都考了,若是没能中榜,日后别在郑府出现了。”
郑源诺诺应声。
徐氏重新提醒道,“源儿不是花了一笔银两吗?整整一百两呢,是不是给监考官送礼去了?”
郑源:“那一百两不过孝顺书院三位夫子教导之恩,给书院买了些添置用品,何况有哪个监考官会为了一百两折腾自己的名声?父亲是吏部尚书,孩儿断不会做此等事。”
他双膝跪下,神情严肃,郑光回头瞪了一眼夫人。
这话怎么能乱说,庶子若是有罪,整个家族都要蒙上污点的!
徐氏知错,赶紧改口,“瞧这孩子就是正直,母亲同你说玩笑话呢!快快起来!
嬷嬷,吩咐下人端菜,我们一家人吃饭。”
郑源膝盖有些疼,会试前一天,父亲得知他花了一百两,不分青红皂白给了他一巴掌,骂他花银子没有节制。
他当天晚上好不容易消了肿,大夫人派人过来通知他不能会试,他提前从府中溜出来几乎是一|夜未睡,清晨走路到贡院。
他给王夫子的银两,都是偷偷在吃喝上攒下来的。卧薪尝胆多年,就为了在科举中|出人头地,他愿意赌上所有身家。
可结果三天,王夫子给的考题一个没用上。
郑光每天上朝,朝堂上多少听了一些事,恰好两个儿子科举,他一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给大儿子郑经赋:“圣上此次特别重视会试,礼部上交的考题在圣上的手中改了又改。
因而题目稍难了些,若没考中还有机会。”
一个圆桌,郑源坐在离郑光最远的位置,而两个兄弟离他很近。
郑源一共有十二房妻妾,其他妾室无所出,都不能上桌吃饭,郑源死了娘,又是儿子,因而能一起吃。
许久未见,郑光的筷子往庶子方向动了动,“想吃什么自己夹,都是你爱吃的。”
红烧狮子头、干锅肥肠、糯米蒸排骨、辣椒炒肉……一桌肉菜满满当当,香是很香,可郑源不喜欢吃肉,吃多了容易打瞌睡,从小就不爱吃。
“多谢父亲。”郑源每样菜都尝了一遍,等父亲先放下碗筷后才说自己吃饱了。
郑光:“你这半个月先别走,七日后大皇子生辰,圣上为了庆祝他生日,特意在香林苑办,邀请京城各家族的王公贵臣和子弟一并参加,你们三兄弟一起去吧,就当是见见世面。”
他又吩咐管家:“既然是代表郑家,兄弟三人一并坐马车,也好显得我们府上其乐融融。”
管家会意,接过拜帖收在袖中。
……
京城西边偏僻屋子,上官玄望着头上的蜘蛛网出神。
“这就是你高价租下的大屋子?”上官玄语气透着笑。
慕容云放好两人的包袱,“京城房子贵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