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落,慕容云提着灯笼,身后背着一|大箩筐的书,沿着小路快步走着,忐忑激动的心跳到嗓子眼,有幸能得到大师提拔,即使时间短暂,亦能受益终生。
路上遇到阿早端着汤药回房,慕容云叫住他,“阿早,麻烦你跑一趟学子斋舍,告知宋奇一声,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
今夜,她将在学海里遨游,空白的宣纸拿了一沓,磨好墨等着夫子传经解惑,一字一句都要记录下来才是。
阿早拍拍胸脯:“慕容吩咐之事,自然没问题。”
王夫子所住斋舍较远,偏僻幽静,倒和他往日平和幽默的风格相差甚远。
这便是大家风范。慕容云心中感慨,到门口时不忘弯腰鞠躬,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小心敲门。
慕容云:“夫子,您找我。”
一进来,她好奇地打量夫子房间,外面装潢简单,可里面内饰倒十分精美。
王夫子坐在茶几旁,笑眼盈容:“关上门,坐下吧。”
瞧慕容东张西望,王夫子倒了杯茶放她面前:“上好的碧螺春,尝尝吧,从江南一路漕运过来的,你应该喝过。”说罢特意加了句,“平日老夫不舍得拿出来喝。”
慕容云熄灭手中的灯,“多谢夫子,我定好好品尝一番。”
碧螺春入口,没有苦涩,只有丝丝甘甜,入喉咙后仍有茶味清香弥漫而出。
“好喝。”慕容云只喝了一口,便忍住了。
这茶必定很贵,青山书院的俸禄不多,王夫子在朝中无官职,此等好茶定是他人相赠,作为客人不好多喝。
王夫子似乎怕她尴尬,找话同她亲近:“你第一次来,觉着老夫的斋舍如何?”
慕容云拘谨道:“字画优雅,装饰精美,茶香四溢,静谧非常。”
王夫子哈哈大笑,重新给她斟满茶,“这么多学生中,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玩乐上无人能比得过你,在读书上,又极具天赋。”
慕容云心花怒放地点点头。前面玩乐那句话就当没听到:“多谢夫子眼中有学生,学生如此好学,今夜特意来向你讨教中榜之道。”
窗边的束脩干肉,整整齐齐十条摆着,风一吹过,慕容云灵敏的鼻子就闻到了肉味,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王夫子:“你若想要,待会走之前带一条走,学生送的,但我不喜这些。”
慕容云忍住高兴,“多谢夫子。”
茶桌上的香烧的差不多,可王夫子一直在喝茶,让慕容云自行看书,两人相对而坐,慕容云在夫子房内,动作拘束,看的脖子疼。
过了好一会,王夫子幽幽开口问:“你同小满关系很好?”
慕容云的手偷偷摘了腰间的香囊,背后冷汗,“还,还可以。”
这一套流程同她想得不一样啊,莫不是王夫子疑心她对小满生了非分之想,才在今夜叫她过来一探究竟?
王夫子放下茶杯起身,他并不高,烛火幽暗,倒也能将他站起来的身影完全挡住慕容云的脸:“我对未来女婿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中榜还不够,若没能成为有钱有势之人,我如何放心将唯一的女儿嫁出?”
慕容云附和,“夫子说得有理,天下女子不易,若没有夫家庇护容易凋零破碎,何况小满姑娘天真烂漫,人见喜之。”
王夫子听到这,脸上的笑止不住,“哎呀,少年郎的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
你若想中榜,成为有权有势之人,老夫能助你。”
慕容云:“想,学生追求仕途,若此生能在官场得意,不枉来一趟。”
王夫子缓缓又喝了一口茶,竖起三根手指在半空,烛火照出来的手指影子挡住了慕容云的左眼。
慕容云:“这是……?
会试中有哪三本书一定要看的?夫子不妨直说,学生今晚定将它们熟记于心背得滚瓜烂熟。”
王夫子摇头,头上的玉冠有些摇晃:“三万白银,慕容,会试榜中定会有你的名字。”
慕容云很激动地讲着讲着,突然戛然而止:“夫子,刚刚您说的,我有些没听清,多少白银?”
“三万。”王夫子呵呵笑,慢悠悠道:“你的策论忽上忽下,几个夫子都知道,慕容,会试可不是开玩笑,整个京城都在为这一百多个名额挤破了头。
夫子自是知你有实力,乡试定能过,可会试,悬。”
慕容云听到自己忐忑心跳声,渐渐趋于平静甚至最后成了一潭死水:“夫子,三万白银不是小数目,容我想想,何况,夫子如何保证我定能入榜?若是最后没中,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竹篮还被我卖了。”
王夫子笑意浓厚:“至于其他,我并不能透露太多,你大可放心,经我手的学子,想必你也从外面听过不少,我答应的,就一定能做到。”
他喝茶缝隙间观察着慕容昀的反应,对方只是有些惊讶,并无愤怒之意,而如今语气平静,今晚这单八|九不离十能成。
慕容云抿唇:“没问题,三万白银于我而言还算力所能及,可我外出求学,并未随身携带这么多的银票。
不若我修书一封寄回家,让家中差遣可信之人亲自送来。”
王夫子敛去笑容:“机会只在这两日。”
慕容云使劲揉眼睛,挤出了一滴泪:“好,学生这两日定竭尽全力筹备银子,筹到银子立刻就找夫子。”
王夫子:“揣着这么多银子来找我,定会引人注目,你兑换成银票,在我斋舍门口等我就行。”
慕容云点头,很是着急,“如此,学生先退下,夫子能如此看重学生,是学生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