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醒来时,谢媛在床边生炉子火,整个房间被火烤的暖烘烘的,火焰放大影子在泥土砖上晃来晃去,和外面的暴雨互相映衬,暴雨声像是影子的配乐,影子有了生命一般,想出来吓唬睡梦朦胧的孩子。
“谢媛。”慕容云吃力地喊出声,她浑身酸痛,有蚂蚁啃噬的痛感。
谢媛从火炉的出火口探出头,“别动,你着了风寒,身子骨弱着呢。”
她艰难地拄着拐杖走到床边,给慕容盖上厚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不漏一点风:“暴雨没个两三天是停不下来的,你强行冒着暴雨下山是为何?我如今腿脚便利不少,可以帮衬你的。”
慕容云咳嗽:“不必,等雨小了些我再出门。”
慕容除了四肢酸痛之外,还感受到身体的其他异样,她来月事了。
若她不起身,月事的血迹定会沾到被子上,冬天又难干,慕容云扶着墙壁起身。
谢媛扶着她,“你怎么……”突然瞥见慕容云衣裳后面的黑乎乎的印迹,“我扶你起来,你想去哪?”
慕容云:“茅厕……”
谢媛笑了笑:“的确,你躺了这么久,是要去解个手的。”
谢媛笑的云淡风轻,实际上,扶着一个人对她来说也甚是吃力,她故作轻松,加快脚步过去。
谢媛:“魏婆去摘菜,暴雨天没吃的也会饿死的。她很快回来,放心。”
魏婆家的茅厕很干净,魏婆有强迫症,每天必须清理排出异物,茅厕里换衣物也不会染上臭味。
慕容云扶着泥砖墙壁,腹部传来的阵痛让她手指抓紧泥砖,上面的稻管有些突兀。
门外突然多了一条干净的亵裤,“慕容,我看你腿冷,就去向隔壁大哥借了条亵裤,过两日|你自己还给他。”谢媛说完,脚步渐远,没有再靠近。
慕容云换下被血染红的亵裤,松了一口气。
外面雨太大,魏婆披着蓑衣从外头回来,双手抓着一|大把青菜,神情慌张:“有人!倒在了山脚下!”
谢媛坐在门口,远远地听不清,隔着层层雨水,“慕容,慕容,你过来听听。”
魏婆脚步加快,脚底的雨水泥泞溅起,打在她后腿衣裳,等走得离家门近了,气喘吁吁道:“山脚下倒了个人,看上去是书生,走的方向是青山书院的。”
慕容云拧着眉,天空的雨霾渐淡,雨势会慢慢变小:“再等一会,雨很快就停的。”
谢媛动作缓慢摘菜,精细地甩走上面的泥点子,可手中的光线晃来晃去:“慕容,雨就差一点了,再等等就能过去,坐着歇歇,走来走去担心也没用。”
慕容云眼皮跳个不停,坐在门槛上望天。
慕容云:“雨小了,我先过去看看。”
魏婆擦干手,从后厨拿了把特大油纸伞跑过去:“走这么快干啥,小心跌倒,你昨天突然出现,我都吓到不行,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省的宋奇上官在我耳边叨叨,在我家没照顾好你。
这雨下的,没完没了!”
地上积水已到脚踝往上走的位置,他们卷起裤脚仍费劲非常。街道两边的摊位小圆木凳和摊架子都被大水冲得七零八乱,道路倒是宽敞了许多。
越靠近山脚,路面的花开得越盛,白色黄|的小花儿,在冬天的寒冷下坚持下来,又能抵挡得住暴雨袭击,让人可叹。
山脚下有一白色布条,倒在水中,慕容云心中一惊,指着道:“魏婆你瞧,那是不是人影?”
魏婆神色紧张:“是,我方才看到的人影就是他,周围没人,我一个人没法救,只能等到现在。
你说……他会不会被我害死了……”
慕容云:“哪有这么多万一,我们能来这救他,若还是无力回天,也没办法。”
她们越走近就越担心,路面的积水几乎要埋没过那人的身子。躺在水泊上熟悉的面孔让她猛地一顿,慕容云颤|抖道:“于……于子洋?……”
错愕,不解,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阿早明明见他休沐日赶着回家。
于子洋手里抱紧包袱,鼓鼓的,很是紧实,即使身子没了知觉,还是抱得死死的不肯松手。
等她们一个头一个尾拖着他回到魏婆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整个空气弥漫着雨后泥香味。
魏婆换了一壶热水进来,“还好他命大,淋了半天,身上只是低烧而已,可能感染风寒,总体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醒。”
慕容云稳住慌乱的心跳,她刚才差点以为要见到同门的尸体了……她的手搭在于子洋的脉搏上,感受到强健有力的脉搏声后才稍稍放缓了心。
晚饭过后,天要黑了,于子洋的烧也退了,慕容云挂念着事,“雨过天晴,暴雨不会再次来袭,明日我便走,你们先照顾好我的同门,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不会轻易将你们害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