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站在院门口,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圈金边,军装上的红星在光线下闪得人睁不开眼。他手里还攥着朵不知从哪摘的野蔷薇,花瓣粉得像抹了胭脂,花茎上的刺被细心地掐掉了,怕扎着她。“闲着也是闲着,刚好锻炼身体。” 他把花往她手里一塞,自然地接过篮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肉麻死了!” 李爱芳从屋里探出头,故意捂着眼睛,“钱方艳,你可得管管肖同志,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啦!” 语气里满是打趣,眼里却带着笑意。
钱方艳的脸 “腾” 地红了,把花往篮子里一藏,推着肖明往外走。身后传来知青们的哄笑,夹杂着 “早去早回” 的打趣,她的脚步却越来越稳,心里像揣了块被温水泡过的糖,甜丝丝的还带着点暖意,连带着路边的野草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两人刚走出知青点,就听见井台边传来议论声。“不知怎么,总感觉方艳生病后变了好多。” 是张大姐的声音,她正蹲在石头上捶打衣裳,棒槌起落间带着规律的声响。
“我也觉得。” 旁边的小刘接话,棒槌砸在衣服上 “砰砰” 响,“以前她总端着架子,说咱这土坯房住不惯,嫌井水有股泥味。上次我看到她帮王大娘挑水,桶里的水都没洒出来,倒让我吃了一惊,那架势比村里的小伙子还稳当。”
“可不是嘛。” 李爱芳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了些,“那时候她看咱的眼神,像是咱们都不如她,说话也总是‘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的,口号喊得响亮,真让她干点活就躲得远远的。现在倒好,会跟咱一起去采野菜,还说我腌的酸菜好吃,要跟我学呢,上次还分了我两个她烙的玉米饼,味道真不赖。”
“肖同志是个实在人,希望她能跟肖同志好好过日子。” 张大姐拧着衣服上的水,水珠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烟,“这日子啊,踏实最要紧,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值当。”
钱方艳的脚步顿了顿,肖明回头看她:“咋了?”
“没啥。” 她摇摇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原来自己以前是那副样子,连这些朝夕相处的知青都看在眼里,那些刻意维持的体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军区家属院的土墙爬满了牵牛花,蓝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只小喇叭在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两人刚走到巷口,就撞见群疯跑的孩子,为首的正是霄礼的女儿霄诺,头发玩的乱糟糟的,军绿色的小褂子上沾满了泥土。“爸!爸!另一个小明叔叔牵着漂亮姐姐的手来啦!” 小家伙扯着嗓子喊,声音穿透了半条军属大院,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他们牵着手呢!吼吼!”
肖明的手像触电似的松开,军靴在地上蹭出半寸土痕,脸比头顶的日头还红,连耳根都红透了。钱方艳把脸埋得更低,手指绞着衣角,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倒是霄礼的儿子霄雨霁懂事,拉着妹妹往院里跑:“别瞎喊,快让叔叔阿姨进来,小心爸打你屁股。”
霄家的小院扫得光脚都能走,青砖铺的地面泛着潮气,墙角种着几株向日葵,花盘沉甸甸的低着头。新打的水井旁边,霄明正跟条草鱼较劲。他左手按着头,右手抓着尾巴,鱼却猛地一扭,溅得他满脸是水,白衬衫的前襟湿了大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头发上还挂着几片鱼鳞。“快,兄弟,会杀鱼不?快来帮忙!” 他看到肖明,像见了救星似的喊,手里的鱼还在乱蹦,折腾得他手忙脚乱。此刻他被鱼折腾得手忙脚乱,看到钱方艳时更显尴尬,眼神都有些闪躲,想起以前钱方艳看他的眼神,和他莫名其妙的想法,总觉得不自在。
没等肖明挪步,钱方艳已经走了过去。她从霄明手里夺过鱼,往泥地上 “啪” 地一摔,鱼身抽搐了两下。紧接着抄起旁边的菜刀,照着鱼头 “咚” 地一拍 —— 不过三秒钟,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鱼就彻底不动了,连尾巴都没再翘一下,干净利落得让在场的人都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