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总突然在部门例会上点名温馨,让她临时汇报另一个项目的风控进度。那是一个她刚刚接手没多久、目前还处于资料收集中期的案子。
“你现在不是风控负责人吗?那你来讲讲,这个项目从用地到招商,有哪些潜在法律与资金风险?三分钟说清楚。”他语气不急,却刻意压低语调,仿佛随手一挥就能让她失分。
会议室一片沉默,其他同事都低头看笔记,没人敢出声。温馨没退,翻开平板,把她目前掌握的要点简明扼要地列出,清晰陈述了几个已识别出的核心问题,并标明了预计排查周期。
“所以,你现在连详细风险矩阵都没列完,就敢说已经‘全面接手’?”林总冷笑一声,“下次别再用这种话糊弄上头,风控不是讲故事,是讲事实。”
她没争辩,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会后,几个同事私下偷偷给她发了微信:
“他今天太过了。”
“你说的那几个点我们昨天还在讨论,他根本没耐心听完。”
“坚持住啊温馨,别理他那点情绪操作。”
温馨笑了笑,把手机合上,没回。她不是玻璃心,但也不瞎。林总对她的态度,已经不是因为工作本身了。
“他是想逼你自己换部门。”郁禾安边倒水边说道,“你替他挡了一次错,他丢了面子,接下来不折腾你几轮,不符合他性格。”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激他替我提供现实考验?”温馨讽刺地说,脱下外套时动作都有些重。
郁禾安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替她接了衣服挂好,然后才缓缓开口:“如果他再继续压你,我就正式提议换项目合作者。投资组的底线是风控可信,不是面子顾全。”
温馨一愣:“你要换掉我们?”
“不是你,是他。”郁禾安看她一眼,眼神冷静,“我不投资一个听不进专业判断、只靠拍板压人的合作方。你是风控负责人,不是政治棋子。”
这话说得好霸道,让温馨心底一阵颤动。
但这事远没那么简单。
几天后,林总借口“流程不透明”,让法务联合内审重查温馨经手的两份评估报告,还把她独立签批的流程强行塞进联合审批系统。意思很明显——收权、削权、再制造“权责不清”的表象。
王志远和陈灿虽未直接表态,但听说也在内部被“建议”参与对温馨目前工作的“回顾审议”。
职场的牌桌总是无声地换风向。
这一次,她终于意识到,仅靠努力和专业,在某些局里是不够的。
转折点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周四上午,风控组按惯例提交了二轮审查建议书。那是温馨亲自带队整理的,涉及多项跨部门资料协同,内容详实严谨。她本以为这次应该无可挑剔。
结果不到两小时,文件就被林总原封不动打回,还附了不到三十字的“意见”:
“内容重复,缺乏深度,风控建议形同废话。”
更离谱的是,会议上林总当着投资、法务、业务三个部门主管的面,冷冷开口:
“我看不太懂这份报告到底想说什么,也许我们风控现在更擅长写PPT,不擅长看实情。”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安静到极点。没人敢出声。几位部门主管都低着头翻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温馨那一刻也沉默了。
她不是没受过职场的气,但这一次不同。林总这话,已经不是质疑专业,而是在公开羞辱她的立场和能力。
她缓缓合上资料,一字一句:“林总,如果您连基本的风控逻辑都不认可,那我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再参与这个项目了。”
林总挑眉,似笑非笑:“这就开始玻璃心了?”
温馨的唇角轻轻扬起,第一次没有再忍:
“玻璃心不会替你兜投资逻辑的漏洞,也不会在你对外随便拍板的时候帮你补报告。你嘴上说的是风控不行,实际上是你根本不想有人来指出问题。”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懒得多说了,走着看吧,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走人,是我,还是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掌心冰凉,心跳却异常沉稳。
那天下午,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上楼敲了王志远的门。
“王总,我想正式提请风控组的工作架构调整。”她语气平稳,却带着压住许久的怒气,“现有的项目合作框架,不利于真实风险的识别与执行。合作方中的个别高层,存在持续干扰风控流程、干预合规结论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专业判断。”
王志远放下手中笔,目光沉沉看了她一会儿。
“你是说林郑辉?”
温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递上她昨晚整理的一份简要汇报文档,其中清晰列出近两个月内林郑辉在项目推进中绕过流程、篡改话术、压制风险建议的所有记录和邮件痕迹。
那是一把极锋利的刀,直指权力的虚伪核心。
“我不需要他被撤,我只是希望——在我还选择专业作为准绳的时候,公司不要让我成为被迫配合虚假的人。”
王志远沉默许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晚上九点半,温馨和郁禾安坐在一处城中心的露台餐吧。
这里是郁禾安选的,灯光昏黄,露天位靠栏杆摆着几组低矮沙发,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城市边界的夜色灯火,一杯酒下去,连心绪都被风吹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