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看了眼手表，离和导师约定的视频会议还有两个小时，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次又是什么‘刚好路过’？”

顾衍发动汽车，嘴角噙着笑意：“是真的路过。刚去附近的古籍书店淘了本民国版的《越绝书》，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他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个牛皮纸包，“送你的。”

林微拆开纸包，泛黄的封面上印着竖排的书名，扉页上有褪色的藏书印，隐约能看出是“吴郡顾氏藏书”。她指尖抚过书页边缘的磨损，抬头时眼里带着惊喜：“这是顾家旧藏？”

“我祖父年轻时收的，”顾衍目视前方，“他说放在家里也是蒙尘，不如给真正需要的人。”

车子在一家老字号面馆停下，林微看着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浇头，突然想起大学时和室友来这里抢最后一碗阳春面的日子。顾衍很自然地报出她的口味：“两碗雪菜肉丝面，加荷包蛋，其中一碗多放辣椒。”

林微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吃辣？”

“上次在你宿舍楼下，看见你垃圾桶里有泡椒凤爪的包装袋。”顾衍说得坦然，却让林微的耳尖微微发烫。

面端上来时冒着热气，林微吸溜着面条，听顾衍讲他去南通考察的见闻：“那边发现了一座清代藏书楼遗址，里面还留存着几本乡约文书，和我家那几本能对上。我已经让人联系当地文保部门，下周可以带你去看看。”

“真的？”林微抬起头，面条汤溅在鼻尖上，像颗晶莹的汗珠。顾衍递过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两人同时顿了顿，空气里突然多了丝微妙的气息。

“下周六的国际论坛，你准备好了吗？”顾衍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差不多了，就是有点紧张。”林微坦白道，“听说有很多海外学者参加，怕自己的英文口语跟不上。”

“我可以帮你看看PPT，”顾衍说，“我在国外读的高中，或许能给点建议。”

林微刚想答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微，我是林梦瑶，衍哥哥他……他出事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点开短信的瞬间，顾衍的手机也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林梦瑶”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按下了拒接键。

“别理她。”顾衍的语气冷了几分，“她最近总用各种理由找我，无非是想挽回关系。”

林微却看着那条短信，指尖有些发凉：“可她说你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顾衍拿起手机，正准备拉黑号码，屏幕上又弹出林梦瑶的短信，这次附带了张照片——林梦瑶站在医院走廊里，背景是抢救室的红灯，她脸上满是泪痕，配文：“衍哥哥的车被人动了手脚，现在还在抢救，你快来！”

顾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认得照片里的走廊，是市中心医院的VIP抢救区。虽然知道林梦瑶擅长演戏，但涉及到人身安全，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去看看。”顾衍站起身，“你先回去，晚点我跟你联系。”

林微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林梦瑶的性子，可万一……她不敢想下去，索性拿起包追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梦瑶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扑向顾衍，哭得梨花带雨：“衍哥哥，你可算来了！刚才吓死我了！”

“我没事。”顾衍拨开她的手，目光扫过抢救室的灯——根本没亮。他转头看向林梦瑶，眼神冷得像冰，“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林梦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听说有人想对你不利，我才……”

“是谁告诉你我出事了？”顾衍步步紧逼，“我的行程除了助理，没人知道。”

林梦瑶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着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微，突然像是找到了借口：“是她！一定是林微嫉妒我们，想挑拨离间！”

“你能不能别每次出事都往别人身上推？”林微终于忍不住开口，“顾衍说得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梦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拔高声音，“我想让你滚出我们的生活！林微，你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回来就抢走我的家人，抢走衍哥哥的注意力？你不过是个被抱错的野种……”

“够了！”一声怒喝打断了她的话。林建国和王慧兰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王慧兰的脸色白得像纸，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爸！妈！”林梦瑶看到他们，立刻想扑过去，却被林建国厉声喝止，“你给我站在那！”

林建国走到顾衍面前，声音带着歉意：“顾衍，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女儿。”他又转向林微，眼神复杂，“微微，跟我回家。”

林微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我不回。”

“你必须回！”王慧兰冲过来想拉她，却被林泽言拦住。他不知何时也来了，脸上带着疲惫：“妈，别逼她了。”

“你也帮着她？”王慧兰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泽言，“她可是……”

“她是我妹妹。”林泽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十八年的养育之恩重要，可十八年的错位人生，难道就不值得被尊重吗？”

走廊里陷入沉默。林建国看着林微，又看看哭闹的林梦瑶，突然叹了口气：“梦瑶，你跟顾衍道歉。”

“我不！”林梦瑶尖叫，“我没错！错的是她！”

顾衍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突然觉得无比厌烦。他转向林建国：“林伯父，我想，我和梦瑶的婚约，该结束了。”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众人中间炸开。王慧兰腿一软，差点摔倒：“顾衍，你别冲动！梦瑶她只是……”

“我不是冲动，”顾衍的目光掠过林梦瑶，最终落在林微身上，带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依附家族的菟丝花。”

林梦瑶彻底傻眼了，她看着顾衍，又看看林微，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她有的我都有，她没有的我也有！为什么你们都向着她？”

林微看着她，突然开口：“你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用奢侈品包装自己，用社交圈证明价值，可你从来没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告诉你‘你是林家大小姐’，却没人问过你‘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梦瑶愣住了，哭声渐渐停了。

“我从来没想过抢你的东西，”林微继续说，“姓氏、财富、婚约，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想守住我的书本和论文，守住我自己的人生。”

说完，她转身想走，却被林建国叫住：“微微，你……真的不打算认我们了吗？”

林微回头，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眼眶有些发热：“认不认，不在户口本上。等你们什么时候能真正理解我，而不是把我当成‘需要改造的异类’，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医院。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顾衍追了出来，在医院门口拦住她：“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