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昼站在淋浴间里,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雾气在玻璃上凝结成朦胧的水幕。
他闭着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温柔的声音:“咱们江昼以后肯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孩。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热水。
他抹了把脸,水声哗啦中又听见母亲另一句话:“收到这么多情书啊...江昼,以后可不能轻易对人许承诺哦。”
记忆里母亲的手指轻轻翻动着那些粉色的信纸,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水蒸气越来越浓,江昼的呼吸也跟着沉重起来。
“真是讽刺...”
江昼关掉水龙头,浴室突然安静下来。
镜子里映出他模糊的轮廓,水珠顺着胸膛滑落,流过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他想起宋宜之窝在沙发里的样子,肩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那么单薄的身影,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就像他明明知道她怕雷雨,却还是会在暴雨天故意把窗户开一条缝。
“顶天立地?”
江昼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他套上浴袍时,发现袖口沾着一根棕色长发——是刚才给宋宜之披外套时留下的。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把它拂去。
楼下传来电视切换频道的声音。
江昼站在楼梯口,看着客厅里那一小团蜷缩的身影。
窗外的雨还在下,而他们就隔着这么一段楼梯的距离,各自怀揣着不能言说的心事,像两个被困在雨季里的孤岛。
江昼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微波炉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指尖。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宋宜之面前的茶几上,蒸腾的热气在杯口盘旋,在电视的蓝光下像一团小小的雾。
“给。”他又抖开一条更厚的羊绒毛毯,轻轻搭在宋宜之腿上。
毛毯边缘垂到地面,盖住了她冰凉的脚背。
宋宜之的指尖在杯沿停顿了一下:“谢谢。”
牛奶的热度透过陶瓷杯传到她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
江昼在她旁边坐下,仰头一口气喝完了自己的那杯。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滴奶渍挂在嘴角,他也懒得擦。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宋宜之侧脸上,看着她小口啜饮时睫毛投下的阴影,看着她摩挲杯柄的纤细手指。
当片尾曲响起时,宋宜之放下空杯子准备起身。
她转向江昼:怎么了?”
语气平静,却在对上他视线时微微一怔——江昼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惊人。
下一秒,江昼突然站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牛奶的甜香和雨水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宋宜之,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臂却收得更紧。
宋宜之感觉到他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溃不成军。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点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宋宜之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羊绒毛毯滑落在地,无人理会。
江昼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烫得吓人:“我好像...”
“真的没办法只把你当妹妹。”
电视机自动进入了屏保模式,海底世界的画面在墙上流转。
宋宜之愣住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以及说不出口的兄妹关系,确实太过复杂。
她抬眸望向江昼,唇瓣轻启:“抱歉,我......”
江昼凝视着她瓷白的脸庞,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着凉意的脸颊。
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却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
也罢,谁让她就像只小刺猬,总是用满身的刺来保护柔软的内心呢。
突然间,江昼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朗:“哈哈哈......今天是愚人节!你被我骗到了吧?”
他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收回手,却在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江昼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还有上次跟你表白的事......你就当我是开玩笑吧。”
说完便快步上了楼,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心底的真实情绪。
宋宜之站在原地,她弯腰捡起那条柔软的毛毯,上面还残留着江昼身上淡淡的气息。
回到房间后,她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出神。
今晚没有雷声,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可她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将毛毯紧紧裹在身上,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毛毯的温暖让她想起刚才江昼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转身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雨滴在窗上蜿蜒而下,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明明害怕靠近,却又贪恋那转瞬即逝的温暖。
江昼坐在床边,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光。
锁屏壁纸上,宋宜之蹲着喂刺猬的背影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她耳畔垂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
他想起那天她小心翼翼捧着刺猬时,嘴角浮现的浅浅笑意。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炸开的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江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门口。
就在他猛地拉开房门的瞬间,抬起的胳膊僵在了半空——宋宜之正站在门外,举起的手悬在将要敲门的位置,指节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两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在雷声的余韵里沉默对视,空气里漂浮着雨水和木质香交织的气息。
宋宜之仰头望着突然出现的江昼,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他会在此时开门。
她下意识攥紧了毛毯边缘,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那个......我......”
江昼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他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怕打雷是吧?”没等她回答,便带着人往房间走,“走吧,今晚我当你的避雷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