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推了推眼镜：“很有野心。不过，这里的竞争比你想象的激烈。”

宋宜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林轻轻，又落回林老师身上：“我知道。”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进油锅，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林老师眉头微皱——这个名额，通常只会给艺术班的尖子生。

江昼怔了怔，突然笑了：“巧了，我妹妹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他吊儿郎当地举起手，“老师，我申请当她的陪练。”

林轻轻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宋宜之刚要落座，林老师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还没允许你坐下。”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宋宜之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迎上林老师的视线：“老师，您还有什么问题？”

林老师指尖轻点讲台：“省级选拔赛的名额需要通过校内预选，而预选资格——”她顿了顿，“只有艺术班的学生才能拿到。”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低语。

林轻轻微微扬起下巴，周予则偷偷回头看了眼宋宜之的反应。

宋宜之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忽然笑了：“所以呢？”

“所以，”林老师推了推眼镜，“除非你转入艺术班，否则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宋宜之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时目光清亮：“那就转班。”

林老师微微眯起眼睛：“转班可没那么简单。”她指尖轻敲讲台，“首先文化课成绩要达标，其次——”语气刻意拉长，“专业水平必须拔尖。你刚才说要参加省级比赛，该不会......所有乐器都只会一点点皮毛吧？”

教室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周冉咬着笔帽轻笑：“我就知道，装什么全能啊。”几个女生跟着窃笑出声。

宋宜之依然站得笔直，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忽然转身走向教室角落那台蒙尘的立式钢琴，掀开琴盖时扬起一阵微尘。

“老师想考我什么？”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肖邦练习曲？李斯特的钟？还是——”

指尖突然落下，一串华丽的琶音瞬间倾泻而出，“您指定任何一首？”

琴声戛然而止时，窗外的麻雀惊飞而起。

林老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而江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

整个教室瞬间骚动起来，同学们纷纷围上前，像看一场即兴演出般挤在钢琴周围。

林轻轻站在人群最前排，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

林老师走到钢琴旁，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那就弹李斯特的《鬼火》吧。”

她故意选了这首以超高难度著称的练习曲——连她自己都花了三年才勉强驾驭。

“哇......”周围响起一片哗然。

周予吹了个口哨：“这曲子专业生都没几个能弹好吧？”

宋宜之轻轻活动了下手指。

阳光透过她棕色的发丝，在黑白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忽然抬眸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江昼，对方正抱着手臂，冲她挑眉一笑。

“林老师，”她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您听好了。”

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如蝶，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快速音群在她指下化作流动的火焰。

高难度的双音跳跃精准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每个音符都亮得刺眼。

林老师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

江昼怔怔地看着那个在钢琴前仿佛发着光的背影，突然想起今早她弹琴时，阳光也是这样眷恋地停驻在她指尖。

当最后一个音符余韵未散，宋宜之缓缓合上琴盖，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她转头看向林老师，声音很轻却足够所有人听见：“现在，我有资格转班了吗？”

林老师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教室外围满了闻声而来的学生——艺术班的几个尖子生挤在最前面，连隔壁普通班的人都扒在窗口张望。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都不上课了吗？！”她快步走到门口，厉声呵斥，“回去！”

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但仍有几个艺术班的男生扒着门框不肯走：“老师，刚才那是谁在弹琴？我们专业班都没人能弹成这样......”

林老师“砰”地关上门，转身时发现全班同学仍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

江昼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钢琴边，正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琴盖，像是要确认刚才那场绚丽的演奏不是幻觉。

“宋宜之，”

林老师终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明天去教务处拿转班申请表。”她的语气复杂，既像是不甘又像是惜才，“艺术班会欢迎你。”

窗外，下课铃声适时响起，但没人急着离开——所有人都在偷瞄那个刚刚用一首钢琴曲震撼全场的转学生，而她只是安静地收拾书本，

仿佛刚才的锋芒毕露只是大家的集体幻觉。

江昼单手插兜晃到宋宜之桌前，歪着头笑得痞气：“宋宜之，有两把刷子啊。”

宋宜之合上书本，头也不抬：“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无所事事的。”

她刚站起身，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怯生生地凑过来，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宋、宋同学，你弹得太好了......”她鼓起勇气，“可以...教教我吗？”

宋宜之打量着对方——是刚才点名时喊“到~”的那个方晓雯，此刻她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呀，”宋宜之忽然笑了，冷清的气质瞬间柔和下来，“你是叫方晓雯吧？”

方晓雯惊喜地点头，差点碰掉自己的眼镜。

江昼在一旁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宋宜之对别人露出这么真诚的笑。

林轻轻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周冉凑过来小声嘀咕：“装什么好人......”

而宋宜之已经拿出便签纸给方晓雯写练习建议，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江昼忽然伸手抽走那张便签：“加我一个呗？”他晃了晃纸条，“我也想学。”

周冉一把拉住林轻轻的手腕：“轻轻，你真要转班？”她压低声音，“是因为江昼吗？”

林轻轻甩开她的手，眼神飘向教室后排——江昼正懒洋洋地靠在宋宜之桌边，手里转着那张写满钢琴技巧的便签纸。

“不关你的事。”

林轻轻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周冉跺了跺脚，转身冲到教室角落，使劲摇晃趴在桌上睡觉的周予：“哥！别睡了！”

周予迷迷糊糊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干嘛啊......”

“出大事了！”

周冉揪住他的耳朵，“林轻轻要转班！江昼那个妹妹把全班都镇住了！你再睡下去，咱们班的天都要变了！”

周予揉着眼睛看向后排——阳光正好洒在宋宜之的侧脸上，她正指着便签纸跟方晓雯解释什么，而江昼歪着头在旁边捣乱，被她用笔敲了下手背。

“哦，”

周予慢悠悠伸了个懒腰，“那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他打了个哈欠，又要趴回去，被周冉一把拽住衣领。

方晓雯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宋宜之讲解，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在桌面上模拟琴键动作。

江昼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宋宜之专注的侧脸上——她讲解时睫毛会微微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同学......”方晓雯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脸颊微红。

宋宜之会意，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江昼突然伸手挡住正要递还的手机：“等等，”他挑眉，“作为你哥哥，我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不太公平吧？”

宋宜之收回手机，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走了，下节是音乐课。”

她拎起书包，藏青色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方晓雯如获至宝地捧着手机，而江昼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喂，至少告诉我你在艺术班几号琴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教室门口，林轻轻正抱着乐谱站在那里，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宋宜之脚步未停，与她擦肩而过时，两张同样出色的侧脸在阳光下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如冰雪般清冷，一个似玫瑰般娇艳。

走廊上的预备铃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