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部最里侧有一整面墙的神龛,从上至下根据时间的久远供奉着建丰村先祖,姜嶷转了一圈后停在众多神龛面前。
姜嶷随手从案桌上拿了一盏烛台蹲下,掀开铺在案桌上的红绸,举着烛台照了一下:“找到了。”
供奉着无数神龛墙前面的案桌下,有一尊长胡子土地神金属像,姜嶷伸手摸了摸神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姜嶷转而抓住神像试探着左右晃动了两下,神像左转半圈,神龛墙最右边底下的一个牌位突然往里收了进去,一个铜制机关按钮出现在两人眼前。
按下按钮,神龛墙壁右边出现了一道小门,姜嶷站在门边往里往里看,石门后是一条漆黑的甬道,两侧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支用来照路的蜡烛,可蜡烛的光线实在太弱了,加上甬道狭窄低矮,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幽闭压迫的不适感。
姜嶷需要佝偻着腰才能正常前进,谢琳琳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瞄了一眼姜嶷的后脑勺,谢琳琳小声问,“哥哥,你是怎么发现入口的?”
姜嶷坦诚道:“今天下午阿雅进入祠堂时我在她身上做了手脚,把一种很特殊的亮粉留在了她肩膀上,这种粉末在白天根本看不到,只有在极黑环境中借着光才能看见。”
谢琳琳听了低头一看,果然在黝黑的底面看到了一小簇亮眼的光,这光顺着甬道一直往黑暗中延伸。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三分钟,踏出通道的一刻,一个挂满红绸贴满囍字的喜堂映入两人眼帘,喜堂前一黑一红两口棺材并排放着,棺材两侧立着十多个穿着红色长褂的纸人,纸人面如白瓷粉,两侧颧骨上用红胭脂画了两个小孩拳头大的圆圈,眉眼弯曲嘴角上扬,俨然一副欢天喜地的欢喜模样。
姜嶷和谢琳琳所在的甬道正好直直对着灵堂,这样一来好似十多个纸人正微笑着迎接来客,谢琳琳从姜嶷身后探头看了一眼,被十多个纸人吓得心里直发毛,又嗖的一下将头缩了回去。
谢琳琳感觉自己听到了嘿嘿的嬉笑声,条件反射的伸出手拽住姜嶷的衣摆,下意识朝身后昏暗的甬道看去,谢琳琳怕极了甬道里爬出什么令人胆炸的怪物来,阴气森森的笑容声伴随着纸张与凹凸不平地面摩擦声逐渐加大,谢琳琳害怕想要催促姜嶷往前走走,别堵在甬道口,一扭头一个腮红脸白的纸人正从姜嶷肩膀上伸长脖子朝着她探头。
谢琳琳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吓,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浑身汗毛瞬间倒立,纸人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想要越过姜嶷靠近谢琳琳,墨色的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纸做的鼻子一开一合像是在嗅空气中的某种味道。
谢琳琳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了,她以为自己会惊叫,会吓得拔腿就跑,可都没有,她呆呆地看着那张浓墨重彩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感觉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甬道里距离两人最近的蜡烛熄灭了,姜嶷回头看了一眼,手背到身后拉了谢琳琳一下,谢琳琳一动,纸人的面部表情立刻变得狰狞,明明眼眶里有两颗血红的眼珠,偏却像是瞎了般靠嗅觉来找谢琳琳所在的方位,纸人翕动的鼻孔朝着两边裂得越来越宽,没两秒钟整张脸上就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洞在收缩扩张。
姜嶷趁着这短暂的几秒,伸出手快速的在谢琳琳七窍位置上按了一下,做完后姜嶷的手自然下垂,轻轻拍了拍谢琳琳攥成拳的手背。
纸人围着两人上上下下的嗅闻一番后返回棺材旁,纸人的头左右旋转九十度,像是在跟两侧的同伴说些什么。
姜嶷看着纸人面上的愠怒恢复成原先的欢喜,出声安慰身后的人,“没事了。”
谢琳琳没说话,但攥着姜嶷衣摆的手愈发用力。姜嶷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回头看甬道墙壁上熄灭的蜡烛,“记住了,若是在这里面发现灯火熄灭,那就停在原地别动,心中默念我刚才交你的口诀,你身上的五雷符会保护你的。”
“‘山鬼吹灯灭’这里面的阴气实在太重了,有什么突发状况你一定要镇定。”
谢琳琳点了点头。
姜嶷的视线在喜堂内巡梭了一圈,喜堂板壁前放了张条案,条案前是一张四仙方桌,左右两边各有一张太师椅,略微后侧方有两扇贴着囍字的紧闭木门。
姜嶷带着谢琳琳径直朝着关闭的木门走去,按照喜堂布置,两人无论从哪过去,都得从棺材旁边走过,谢琳琳闭着眼根本不敢去看那带着诡异笑容的众多纸人。
“他们不会再凑上来了。”姜嶷呼吸平稳,“这些纸人以精气滋养,五脏精气通达于七窍,刚才我用屏息法暂时隔绝你七窍精气,此时无论是人是鬼都无法再察觉我们的存在。”
姜嶷推开木门,一张红木雕刻,结构复杂的千工拔步床映入眼帘。平台四角立柱,镶以木制围栏,床围雕刻技艺精湛,造型生动,栩栩如生。床檐围以红纱帐,床上铺着龙凤缠绵双喜绸缎被套,床翘四角挂着红色的灯笼,艳红光芒充斥整个房间,让置身其中的人感到压抑和恐怖。
喜床上空无一人。
姜嶷视线右移,身穿双喜字长袍、胸挂十字红绸花的傅屿南正端坐在圈椅里幽幽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