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被她的威压吓到,纷纷再不敢言,转而谨小慎微地打量起眼前老妇。
贺兰凌沅扫视几人,视线落到时茗身上,“茗儿,为师这耳边真是许久未曾这般聒噪了。”
时茗瞪了犯事的几个小兔崽子一眼,对贺兰凌沅赔笑道,“是茗儿教导无方,让师傅见笑了。”她转向几人,眼神示意。
几人亦是机灵的,闻此纷纷躬身向贺兰凌沅见礼,皆有些怯懦懦地道,“太师傅。”
贺兰凌沅亦不同他们计较,她应了声又将话语权交给了时茗与柳子衿。
时茗心烦意乱,现下只想避开众人与柳子衿单独说话。她看向季湘,吩咐道,“湘儿,此处交给你。”
“是。”季湘硬着头皮答应。
讲真,那七嘴八舌的着实吵。
“你等有何想问的,问湘儿便是。”时茗视线扫过几人回到贺兰凌沅身上,“师傅,茗儿有些急事需处理,暂时恐不能伴师傅同行了。这谷中除我等师徒外无旁人,师傅随意便可。待晚些时候茗儿再去寻师傅。”
她话落对上武乔视线,后者会意,颔首抱拳。
贺兰凌沅看看时茗,复看看一脸别扭的柳子衿,心叹:女大不由娘。
她摆摆手示意时茗且去。
时茗不再废话,她揽住柳子衿,架起轻功消失在众人眼前。
被留下的几人大眼瞪小眼,皆摸不着头脑。
司马遥望时柳二人离开的方向挠挠脑袋,问,“师傅怎么带着师娘就走了?那咱们还救不救阿荨啊?”
陈逸拍了他脑袋一下,“救救救,还救个鬼嘞救!”
侑帆攀住司马肩头无奈摇首,“司马,你适才定是误会小师叔了。”
司马郁闷,“不会啊,我分明……”
陈逸捂住他嘴巴,“行了你,没完了还?小师叔是师傅的小师妹,太师傅尚在此,你还要瞎说什么呢!赶紧闭嘴吧你,待会儿太师傅该又嫌你聒噪了。”
司马“嗯嗯啊啊”地挣扎,心里咆哮:你才聒噪!就你聒噪!
他心虚地瞥向贺兰凌沅,心中敬畏,到底是安分下来。
药王谷内地势平坦,即便如此,对今日一战负伤而归,现下又动用内力的时茗而言也是不小的折腾。她憋着一口气紧捏书信推门而入。
屋门落锁,屋内静悄悄的。
时茗抽出信纸展开,默声扫了一眼后看向柳子衿,继而当着她的面念出——
“吾此行凶吉未卜,若一去不返,未能归谷,汝等需摒弃私念,谨守谷规,同心协力,共守药王谷。”她一句一步,缓缓朝柳子衿逼近,“切记不可意气用事,勿为寻仇轻举妄动,徒增伤亡。一切以汝等存续为重,望汝等同心相扶,潜心修习,谨遵吾之所托。”
话落,她将信纸伸到柳子衿眼前,“子衿,我不怪你留下这信,可你为何要瞒着我?”
柳子衿拿过信纸直视她,“我若不瞒着你,你今日可会轻易让我随你同去?”
“自是不会。”时茗快嘴接话,出口赫然垂首。确然,她今日一行最初是欲避开柳子衿孤身前去见贺兰凌沅的,怎奈柳子衿自昨夜得知此事后便对她寸步不离,加之一番好说歹让她招架不住,她这方不得已随了柳子衿之意。
她那时想的是,便是她能撇下柳子衿,能击晕她独自前去赴约。可待柳子衿知晓,清醒之后呢?她非贺兰凌沅的对手,柳子衿自也不例外。她最不愿见及的是她败于贺兰凌沅掌下,甚至是身死后柳子衿为她轻视自己的性命,再寻上贺兰凌沅。
冤冤相报何时了。
遂时茗今日一行早已做了最坏的结果。她要以自己的死让贺兰凌沅释怀,更要以季湘等人的安危求得柳子衿放下仇怨。这些话唯从她口中出来,唯在她将死之际方是最管用。
她要护住药王谷众人,更要柳子衿好生活着。于她,这是最坏的结果,可于她们却是最好的一条路。
药王谷能有今日是柳子衿及其爹娘付出了多少心血方换来的,时茗怎会不知?她正因深知这一点方会如此有信心欲以守住药王谷的重任求得柳子衿好生活着。可她未料到柳子衿此去亦同她般生了必死的念头。
但话又说回来了,便是她一早知晓又能如何?柳子衿的性子她还不清楚吗?她又如何能劝得动?难不成当着将她击晕了去?如此,岂非又绕了回去?
时茗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是如此不够用的。
“这便是为何。”柳子衿轻捧起时茗脸庞,眸中含泪,“阿茗,你可还记得,你我坦诚相对那一夜,你我一同许下了怎般的愿求吗?”
时茗掌心紧攥,眸光潋滟,轻轻颔首,“朝暮相依,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