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晴腾地怒了,接着就要去拉扯:“大叔你骗钱呢吧,怎么可能死了,这把不算你把钱还我!”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小子怎么还不认账呢?来人啊,有人抢钱啦!”
流浪汉大喊大叫,宋北晴只得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闭嘴!你这老骗子算盘打的真响啊!”
老骗子嘿嘿地笑了两声:“鄙姓祝,单名一个游,看在你今日帮老夫开张的份上,我再送你一卦。”
宋北晴看都不想看他,那猪油便自顾自起卦,而后解道:“哎呀,小兄弟,你近日有桃花上门,不过看这卦象乃是颇为凶险的桃花劫,劝你尽早抽身,不可沉溺其中啊。”
宋北晴哼一声,冷笑道:“住嘴吧老骗子,我再信你我就是被猪油糊了心。”
“欸对对对,”老骗子露出满嘴黄牙,拍拍膝盖起身,“哎呀世事无常,逆风执炬必有烧手之患,转身处,另有天地,一切随缘,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方得自在,你好自为之吧,这活命的家伙什儿老夫送你了,老夫喝酒去喽。”
祝游举着他那把破伞走了,宋北晴看着坠入碗中的雨滴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那破碗拍了个照给李千寒。
——寒哥,您老人家还来不来,再不来我都找到养家糊口的营生了。
李千寒简而答之:
——老家伙资深神棍,骗得你裤衩都不剩。老实等着。
哈?宋北晴猛地看向祝游离开的方向,默默搂紧了警察叔叔给他装钱的小袋子。
他只好望着远处的公共电视屏发呆,里面正播着一个新秀明星的访谈,雨声太大,他只能透过灰白的雨幕盯着字幕看。
那明星叫陈稚,留着一头有些长的卷发,笑容灿烂而张扬:“很荣幸能出演由程苍导演执导的这部电影,这是我的跨界处女作,我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新奇而难忘的体验。”
“那陈稚你对《沉睡之地》的原著小说作者秋心有过了解吗?”
陈稚看向镜头之外:“当然,其实我也是秋心老师的粉丝,从他的第一本恐怖推理小说《去远方》开始,我就一直在读他的作品了。而且这次多亏程导,我有幸跟秋心老师通了一次电话。”
“真的?你方便跟我们透露一下通话内容吗?你也知道,我们对秋心老师都非常好奇。”
陈稚笑笑:“哈哈,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秋心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我们的谈话内容仅止步于对角色的理解和情节的解读,不过,秋心老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哦。”
秋心?宋北晴对这个作家有些印象,因为孟蝉衣是他的死忠粉,然而其人男女不知,年龄不详,大约于五年前带着《去远方》和《跌落恒星的孩子》两本书在推理小说界横空出世,之后迅速风靡大江南北,素以恐怖血腥的情节设置和逻辑严密的推理过程见长,近几年来多部作品被翻拍成电影,而秋心其人依旧来去无踪,没有社交帐号,不开签售会,为人行事低调的很,仅有的几本亲签在网上炒到了上万的价格,而后在一夜之间被人以高价全部拍下,之后再也没有过他亲笔签名的作品出现。
孟蝉衣曾竭力向他推荐这位作家,宋北晴连连推拒,无他,只是宋北晴从小到大唯一能看进去的书只有菜谱而已。
他的一部改编电影宋北晴倒是看过,名字叫做《再见黑梦》,讲的是一个精神病人反复做着用各种手法被人杀死的噩梦,遂来找心理医生做诊疗,医生搭建场景带他重走连环杀人案犯罪现场进行梦境重现,而在治疗过程中精神病人渐渐回忆起他才是那个杀人的人,而结局又继续反转,原来心理医生本人才是那个罪犯,精神病人则是为唤醒罪犯记忆而进行伪装的侦探。
电影颇有今敏遗风,尺度之大在大陆影史上难得一见,还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不少奖项。他当时和周赋一起去看,结果福福同学被吓个半死,在宋北晴家赖了一个月才敢回他家那一到了夜里就化身阿飘著名打卡地的三层大别墅。
宋北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明星访谈,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喘气声。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只同样淋成落汤鸡的边牧,它的眼睛是灰蓝色的,脖子上戴着牵引绳,左耳缺了一块,除了两个不对称的黑色眼罩,鼻子附近还有一小片黑色毛发,让这小狗平添了几分憨傻。
“汪汪!”
边牧朝宋北晴叫了两声,而后十分热络地蹭了过来,舔舔宋北晴伸出的手,自顾自坐在了他的身边。
宋北晴摸摸它的脑袋:“这大雨天的你怎么在这儿?”
“汪汪!”汪在等人,边牧如是说。
奈何宋北晴听不懂汪语。
他笑了笑:“人都说边牧乃高智商犬种,你这小家伙怎么还走丢了呢?”
“汪汪!”边牧跟宋北晴抗议。
它朝空气中嗅了嗅,总算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立马想冲进雨里,结果被宋北晴一把拉住绳子拽了回来。
“傻狗别跑!乖乖在这里等你主人来找。”
宋北晴抱了抱那只略显狂躁的狗,它的毛发里还残存着沐浴液的香气,暖烘烘的热气传到宋北晴身上,他絮絮叨叨地跟小狗说着话,说他妹妹,说他的父母,说李千寒和他那出厂设置错误的人机老板,甚至说苏小星和苏雪。
他心里一阵一阵泛起酸水,原来人无助到一定程度竟然是这种感觉,脆弱到连人家的狗都要霸占。
他的大脑也逐渐停机,渐渐地开始幻想许多不切实际的东西,就比如现在,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竟然觉得他看见了余愁。
“喂。”
一朵白色的花坠落到他那只满是污糟伤痕的碗中,如同无边暮色中升起的第一支烟花,蓦地撕开晦暗无光的天际,荡起一片一片的涟漪。
他像是置身小舟之上,伴着那涟漪漂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