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晴烦躁地说:“赶紧的,他们到底为什么打你?为什么打了你你还留在这家店里,再不成报警也行啊!”
方可笑了笑:“打我当然是因为我活该,我装成一个软蛋还能活得长一点,为什么不走是因为我走了会死,会找不到其他任何的工作,没人给我发工资,而我妈会被我拖死。至于报警?我会在警察赶到之前被打死。”
宋北晴越听越心寒,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前车之鉴,仅供参考。”
宋北晴犹豫道:“你妈妈……”
“胃癌中期。”方可站起来,拍了拍被蹭了一身灰尘的厨师装,他朝宋北晴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的药,你不是福宁人吧,你惹了汪棋,以后千万不要再进这家店了,然后……离开福宁,回家去吧。”
说完,他转身进门,宋北晴拉住他,飞快地从背包的笔记本里撕了张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塞给方可:“我的电话,至少我在福宁的这段时间,你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找到工作了,我就捞你出来。”
方可愣了愣,片刻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只是在演戏,又不真是个软蛋,怎么还挺感动的。”
宋北晴得意地扬了扬眉。
方可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还没成年,以后还是别对陌生人那么掏心掏肺了,说不好什么时候会引火烧身。”
方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门,那扇防盗门重重地扣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宋北晴呆滞地盯着那扇门,不是的,他逃过的,就在两天前,他从一个人身边逃跑了,因为恐惧和懦弱,而那个人其实也没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甚至还要送八音盒给他。
“一闪一闪亮晶晶……”
宋北晴的思绪蓦地被电话铃声打断了,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公寓老板娘打来的,心下一动,赶忙接了起来:“孙姐!”
电话那边的孙姐有些激动:“小宋同学,有消息了!”
“真的?!”宋北晴赶忙往公交车站走。
“对,今天给一个客人看照片的时候那人说的,他虽然不认识那两个姑娘,但却根据照片里的那个小卖部和大柳树认出了地方,是鹤绣那边一个叫孟家社区的地方,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孟家是一个城中村呀。”
宋北晴把照片拿出来,仔细看着两姐妹身后的那个破旧小卖部,而它旁边是一棵粗壮的柳树,中心被虫蛀了一个大洞,里面还放着几个塑料瓶:“你太棒了孙姐!太感谢了,我这两天就过去问问!”
“你也别太着急,一切顺利昂!”
宋北晴挂了电话,他准备面试完下午就去这个叫孟家的地方,他坐上公交车朝着另外一家餐厅去,顺便查好了下午的路线。
事情终于有了一丝进展,他神清气爽地喘了口气,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青州大学,接着公车停了下来,广播开始报站:“青州大学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嗯?青州大学?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所著名学府,还真挺气派的,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校门外人来人往,周边有众多民国时期留存下来的欧式建筑,还有不少游客拍照打卡,接着,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艹(一种植物)余愁!
妈呀墨菲定律此刻显灵了!
余愁依旧是一身朴素的卫衣加运动裤搭配,站在校门外一侧,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很高的青年,两人正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有说有笑地攀谈着,而那个混蛋少爷此时竟然很有人样?
宋北晴瞪大了眼,鬼使神差之下猛地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大喊:“余愁!”
公车重新上路,他看见余愁的身影越来越远,那人忽然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宋北晴像是触电一般,立即缩回脑袋埋在了前面靠椅上,车厢内的乘客好奇地看着他,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啊啊啊他刚刚是抽了什么风!闹得不欢而散还想打招呼不成?你以为你在拍偶像剧吗还要演一出公车重逢遥遥相望的戏码?难道还真因为方可的那番话对这混蛋少爷心生愧疚了?
他头一回那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后面的一段路一直没敢抬头,等到广播报了他要下车的站点,他才像搁浅的鱼回到了水里,重获新生地下了车。
接下来的两个面试他像是转了运,意外地都很顺利,第一家餐厅很认可他的厨艺,说会在两日内给他答复,而第二家则直接让他准备好两天后去上班,熬过两个月实习期就能转正,待遇也不错。
宋北晴听着那个大腹便便脑袋上绑着汗巾的老板给自己耐心地讲着店里的规矩,简直想大喊一声衣食父母。
面试完后,宋北晴就近找了个小馆子吃完午饭,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包了个车去鹤绣。
司机师傅是个热情的老大叔,一路上给宋北晴盘点了福宁的各大美食红黑榜,听到宋北晴还没毕业后颇为惊异:“不就剩半年了,怎么就不读啦?”
宋北晴笑笑:“就是没长读书的脑子呢,好歹有个吃饭的手艺,这不想早点出来闯荡闯荡嘛。”
“哦挺好挺好,你长得挺帅,我看现在年轻人都张罗着去当什么练习生,你爸妈把你模样生得这么好,要不也去试试?保准儿能火,哎呀我闺女最近在追一个叫什么陈稚的明星,花了老子好多钱呢!”
“哈哈哈,谢谢叔,我考虑考虑?”
“嗐,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生活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但也压力大得很……”
“嗯,嗯。”宋北晴打了个哈欠,车上了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司机的话渐渐听不清了,他看着手中的照片和星星手链,脑海中不知怎得闪过昨天那个叫Sherry的女人的脸,她自信,明媚,好像天生就该拥有全世界的赞美,而照片里的苏雪,即使笑着眼里也全是担忧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