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怎么那么不小心，需不需要给你批假回去修养几天？”

方可抖得更厉害了：“不用！经理我、我可以的！”说着剜了宋北晴一眼。

宋北晴被瞪得缩了缩，恐怕他多嘴给这小兄弟招灾了。

汪棋笑了笑：“那好吧，千万不要勉强，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说。”说完带着宋北晴往外走：“你可真是细心，怎么样，有什么问题需要问我吗？”

宋北晴只得暂时把方可的事情放到一边，想着等他下班再问问，又冲汪棋点点头：“您能介绍一下贵店的菜单吗？”

汪棋带他进了一间包厢，冲了杯咖啡给他：“夜漫主打港式风格，目前一共有九十七道菜，包括早茶和经典粤式菜系，但为了迎合福宁当地的口味，也会推出一些本地菜，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有一半的菜是跟上游公司合作的预制菜，别担心，很干净，口味也不错……”

“请等一下，”宋北晴打断他，“预制菜？”

汪棋轻笑出声：“怎么，很稀奇吗？你在这么多餐厅工作过不会不知道吧，如今在餐饮行业里，预制菜才是潮流哦。”

宋北晴点点头：“知道，但是我在浏览夜漫的网站时并没有看到相关的信息。”连相关的评论都没看到一条，清一色的好评。

汪棋皱了皱眉，像是很不理解，不客气地道：“你见过哪家餐厅公开说自己家是预制菜的吗？”

宋北晴沉默了片刻：“没有。”

他朝汪棋笑了笑，起身鞠了个躬：“很高兴您能给我这次的面试机会，但我想我不太适合您的要求，我先告辞了。”说着转身要走。

“慢着。”

宋北晴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汪棋：“还有什么事情吗？”

汪棋拿出宋北晴的那张简历，慢慢撕成了碎片，扔到一侧的垃圾桶里：“我可以直接让你入职，底薪七千，五险一金十三薪，并给你两年之内晋升副厨的机会，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培养你进入管理层。”

宋北晴笑了笑：“汪经理，我面试了十几家餐厅，无一例外被赶了出去，您这可不是对待一个还没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的高中生的态度。”

汪棋抿了口咖啡：“因为你有趣啊，你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天真，愤世嫉俗，还爱管闲事，但我想，你今天从这道门走出去，恐怕会摔得头破血流，所以我想给你机会。”

宋北晴心想，这条件还开得真诱人，现在恐怕连本科毕业的大学生也很难有这么好的待遇吧。他摇摇头：“还是不了，我以前跟过一位老师傅，如果让他知道了，可能会被他废了一双手。”

汪棋冷笑一声：“你初入社会难免理想化，不过我想奉劝你一句，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

汪棋笑着说：“同流合污。只要你站在人数多、声音大的那一方，就天然地获取了强大的保护，而且就算你不是主动踏入，也会被卷进去。如果一朝东窗事发，更不会有人追究到你，毕竟，你只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而已，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条件摆在你面前，你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宋北晴心里已经烧了起来，他压抑着情绪，可语气还是掩饰不过的冷淡：“条件？恐怕是鱼饵吧，我怕一旦上钩会直接沦为别人口中的鱼肉，我才17，贪生怕死，我还是站在岸上吧。”

汪棋沉默地看着他，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睛，低下头笑了笑：“好，不过你会后悔的哦，我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随时欢迎你回来。”

宋北晴点点头，转身就走。

“不过到时候我可不会那么客气了。”

宋北晴没有回头，径直朝门外走去，等到了包厢门口才顿了顿：“汪经理，他是被霸凌了吗？”

身后传来汪棋的声音：“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宋北晴挥挥手：“好，不过我也不会那么客气了。”

他压着心头的火，忽略服务员们看热闹的目光，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夜漫的门，走出门后对着门口的树又用力地砸了几拳。

“靠，傻叉，恶心人的混蛋！阴阳怪气的衣冠禽兽！”宋北晴逐一问候了汪棋的祖宗十八辈，然后吱呀怪叫着掏出瓶水冲洗着刚才跟汪棋握过的那只手，膈应了好一会儿不久前那个谄媚的自己，站在原地用力深呼吸，然后绕到夜漫的后面，找准后厨的窗户，看到方可正在最后面削土豆。

宋北晴捡了颗小石子，扔到窗户上，果然吸引了方可的注意力，他走过来看，发现是宋北晴后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宋北晴忙给他打手势，方可这才张望了片刻，犹豫着似乎是在编理由出来。

宋北晴看见他跟一个面容严肃的厨师说了什么，那个厨师猛地推了他一把，巴掌招呼在方可的脸上，方可不断地鞠着躬，五分钟后，他走到了巷子里，颓丧地蹲在宋北晴身边，点了颗烟，声音冷漠而有气无力：“说吧，叫我出来干什么？”

宋北晴愣了愣，这会儿他可跟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截然不同，他从书包里掏了瓶气雾剂给他：“对不起，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方可梗着脖子望天，冷笑道：“你也知道，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能少挨好几下。”他看了看那瓶药，还是接了过来：“你还随身带着这个，谢了。”

宋北晴教他喷药：“一天三到四次，对消肿止痛很有用，我以前受伤的时候就用这个。”

“你经常受伤？”方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宋北晴点点头：“对呀，我练跆拳道的，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弱，能该出手时就出手。是不是他们打的你，为什么？快说，我现在很想打人，没准能帮你出出气。”

方可看着他皱了皱眉，忽然放声笑了起来：“你真是够天真的，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啊。”

宋北晴：“……”这群人都有病吧，为什么都说他天真，难道吃过苦就一定要变成心理扭曲的变态吗？难道没吃过苦就一定是不谙世事的傻子吗？难道撞到南墙了就不能收拾收拾重整旧山河吗？

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汪棋那一幅恃强凌弱的做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