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这是请哪门子假？”

江予烨吊儿郎当倚着六班后门门框，啃着苹果，兜里还揣了一个，打量几眼来通知他请假消息，让他自己回家的彭昭安。

彭昭安一副“你懂什么”的模样，背着黑色书包，靠着身后围栏，甩甩手里孟德签了字的红色假条，回答：“今天平安夜，你懂个什么，我打算悄悄给我女朋友送苹果去哈哈。”

江予烨白他一眼，无语凝噎。

彭昭安眼神一转，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这家伙嘴上一个苹果，兜里居然还有一个：“哟？可以啊你，居然有两个人给你送苹果，哎哎哎，谁啊，男的女的？”

江予烨嚼着苹果差点噎死，彭昭安在他无语的目光中燃起八卦之心。

“我说大哥，”他摊摊手，耸耸肩，带着看傻子的眼神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回他话：“一个是我们班同学过生日，家长送了一箱苹果过来，人人都有；另一个是今天日子特殊，中午学校食堂免费发的啊，你这是没去吃饭啊？”

问出这句话，彭昭安身体微颤，搭在铁栏上的手一滑，摸摸鼻子，小声回了一句：“最近没啥胃口，懒得去食堂，都吃的是泡面。”

课间休息的走廊熙攘中，江予烨压根没听清他刚刚嘀咕啥，啃着苹果，嘿嘿一笑，一副小人得志模样：“嗐，我不止得了俩苹果，还得了一条德芙呢哈哈哈！”

“为什么？”

“我们班有个人要去加拿大留学，手续都办好了，他爸今天来帮他搬东西，给每人发了条德芙。”

彭昭安瞳孔地震，颤着声音：“加拿大？！”随即无可奈何摆头：“唉，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啊，我也想出国。”

江予烨拿出“感同身受”的表情，面色沉重叹口气：“同样的年纪，我连买个banana都要犹豫，人家都能去Canada了。”

未再多言几句，江予烨便被同学叫走。彭昭安便也挎着包，踩着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预备铃，在身边穿梭而过匆忙回班的学生中，迎着晚霞走向校门。

他提前通知了彭启民，请假理由自然是装病装出来的胃疼，这是跟经常肚子疼的江予烨学的，遂又以三中附近有市医院分部为由，奸计得逞地坐上公交车，“合情合理”往三中去。

彭昭安轻车熟路从校门边的小门进去，保安对于这个帅得极具辨识度的教师子女之一印象深刻，每回都直接放行。

各个学校的作息时间都差不多，此刻校内安静，是活着的安静，使他听见寒风呼呼破空，鸟儿停栖枝丫，楼内读书三两阵。不过他心下清楚，是不久后抢饭的激烈在蓄势待发。

“来了？”见他进来，彭启民招呼一声随即扯了个塑胶凳子过来：“怎么搞的会突然肚子痛了嘞？”狐疑地打量他几眼，彭昭安这似是摩拳擦掌将干一番大事的模样，问道：“现在还痛不痛？”

彭昭安立马惊醒，对哦，自个儿现在是个“病号”，样子得装一下。赶忙切换虚弱神色，颤颤巍巍朝彭启民办公桌去，一旁削苹果的时语擦擦手，客套道：“哎哟你儿子这是干嘛了？生病了啊？要不要喊你爸带你上医院看看哦？来来来，今天平安夜，阿姨送你个苹果，祝你早点恢复。”

彭昭安顺势伸手接过时语送的温暖：“谢谢阿姨，我应该就是吃坏东西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彭启民哪能不知道自家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拙劣的演技实则已被看穿。他索性陪他演，扯了凳子坐下批小测试卷：“我晚上有节晚自习，等下我晚饭时间带你到医院看看，做个检查，要是没得问题你就自己先回去，你妈妈到时应该到家了。”

“哦。”

彭昭安答了后便趴桌上，握笔在作业本上写来写去。

三中学生以铃声为号，才堪堪敲击了一个音，嘈杂混乱便蜂拥而至，直指食堂；彭昭安也以铃声为号，在最后一个音远去时，起身，跟彭启民说自己去一趟厕所，随即右手捂着兜里的苹果，左手攥着袋里的口罩，出了办公室门。

他没穿一中的冬季冲锋衣校服外套，太惹眼容易引人注目，他带上口罩还故意放慢脚步，拖得教学楼内连最后一点三三两两的人也走光了，才快速向周子柚的班级走去。

从后门探个脑袋进去，空无一人，黑板上还有上一节历史课的板书，希沃也没关，亮着老师的课件。

彭昭安快步走入，根据之前跟周子柚聊天的记忆，找到她这周的座位，很方便他作案，第五小组最后一个。

他蹲下，将苹果塞进桌肚，结果看见里面居然已经有了三个苹果，心里莫名生出一股酸味，气鼓鼓地将一张写好了的便签纸压在自己的苹果下方。正纠结着，怕她会不会看不见，要不要往外放一点，后门停住了一个脚步声。

“彭昭安？”她看着那个十分熟悉的背影，蹲在自己桌前捣鼓，疑惑开口：“是你吗？”

少年动作一顿，偏头，视线落在她身上，待确定其身后无人，大了胆子，一面撑着桌子起身，一面摘了口罩，张开双臂向她挑挑眉，笑得热烈张狂：

“不过来让我抱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