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烨走后,彭昭安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恋爱,还有这张脸,到底算是什么?
他并不认为恋爱是由于缺爱,他家庭幸福,还是独生子,爸妈对他,只要合理的能力范围内的要求,都尽力满足。
对于颜值重要性的启蒙,或许从很早就开始了。
小时候做客的叔叔阿姨会抢着抱他,笑着逗他;幼儿园的老师总会给他多一块糖,对他格外关注;上小学后同学们都喜欢跟他玩,会戳戳他的脸说我喜欢和你玩;只要跟妈妈去店里,就会多很多客人进店,有的还会捏一捏他的脸,分给他糖果。
小小的彭昭安自豪地认为是乖巧听话的性格让老师喜欢他,直到他听见老师家访时说,我从没见过昭安这么好看的小朋友,当然很喜欢他了。
大一点的彭昭安高兴地认为是阳光开朗的性格让同学欢迎他,直到他听见儿时最好的朋友说,我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觉得有面子才跟他玩的。
长大的彭昭安骄傲地认为是自家的商品吸引了很多客人进店,直到他听见有顾客说,哈哈你儿子长得太可爱了,我都宁愿在你店里多待会儿。
上初中的彭昭安第一次被女孩袒露心仪,一脸茫然看着手机上的表白信息问为什么,对方说,因为你长得帅。
灵魂以为戴了一副姣好的面具就能让自己的星光熠熠被瞧见,却没想到人间只偏爱光芒四射的面具。
成熟后的彭昭安学会了利用这副面具。
运动会跑完了有人送水送饮料,下课了很多人围在他旁边主动找他打闹,谈恋爱也总不缺人,身边总是热热闹闹。
他把面具戴得很好。
但灵魂也有不为人知的挣扎,和面具的斗争中。
他从不随意接别人送的东西,无法退还就原价奉回;对朋友也只是声色场所的搭子,乐意时就跟人闹一下,但绝不越界;不主动去恋爱,哪怕只是怀着青春期对情感的好奇尝试,在一起后也试着喜欢对方,做到尽职尽责,希望遇到真心越过了面具灼视灵魂的目光。
譬如现在他紧握手机,纠结是否该问周子柚当初表白的原因。
她似乎只道了喜欢,却未表明缘由。
是一种典型的赌徒心理,明知道赢面微不足道,却仍奢求放手一搏后荣华富贵。
终还是放弃。
至少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就这样下去得了。
不想去探寻缘由了,正如江予烨说的,起码我确定我喜欢上她了就够了,相处得合适,就多坚持会儿吧。
他不得不承认,在感情面前,他总是幼稚而无知。
颜值带给他的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他从不缺少闹热,颜值剥夺他的亦铺天盖地,失去珍如拱璧的真感情,灵魂清冷得摇摇欲坠。
周一下雨了,淅淅沥沥,不猛烈却缠绵,偶有几滴伴着秋老虎扑向脖颈,也不禁哆嗦,幸好升旗仪式在教室代行。
“接下来宣布一则处分决定,”杨历华混杂着电流的声音自教室广播传出:“我校高一五班,彭昭安,段林,余皓,邹朝炀,张徐,于十月十六日晚放学后,勾结校外人员,聚众斗殴,经学校研究决定,为教育其本人,警示他人,念及初犯且情节较轻,给予记过处分。”
班上一阵骚乱,所幸孟德及时呵斥住了。
余皓和段林偷瞥彭昭安的反应。
可彭昭安毫无反应,只是望着窗外的细雨绵绵出神,没有在意有关他人的处分了。
被处分了……也会传到她耳边吗?
年级里又会怎么说,说我暴躁易怒,有狂躁症,还是别的什么,难以想象的。
也许她听到时会被说得更离谱吧。
想太多了。
翻开语文书,背韩玟课上要求背的《归园田居》。
手指无意识地轻捏着书页边角,懒散开口: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喉头滚动间莫名一阵酸涩。
初中没有遇到过这些事情的啊,明明他也很无助,明明也没做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无妄之灾。
鼻头连带眼眶都酸涩鼓胀起来。
彭昭安难以理解,刚上高中就遇到这档子破事,跟缠上他似的,摆不脱又应付不了。
莫名烦躁,只是此次多了几分不安,哪怕很少,微乎其微,但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