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许欢是被冷醒的，一看被子掉地上了。她拉起被子就往里面翻，天冷不愿醒。可一想，还要上早自习，她立马起来了。

距离打铃还有五分钟，早上是固定的英语早自习，无非就是把开学考的卷子听力重新听一遍。

结束后，崔嘉盛又扯了几张上学期的综合卷带去写。

何文雅和许欢一样喜欢看文学书，她们可以互相推荐书籍，许欢看的更杂。

许欢放下笔，抬头看江祈，江祈站在崔嘉盛旁边给他讲题：“以后你们会去哪里？江祈，你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吧。”

谢昭早就想好去哪里，兴冲冲地说：“我去武汉，那里的樱花好看，大学也考那里的。”

“我也去武汉，我姐在重庆，我就去外面看看，不敢跑太远。”崔嘉盛含笑，在这件事上他得瞻前顾后，免得家里出事，他回不来。

许欢没想好，粗略地说：“不去浙江，不呆在重庆，等我找到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呆着。”

江祈这才觉得，他跟他们是一样的，可以对未来展望，这些没有人问过他，他说：“我会去浙江，温州那里。我妈是那里人，在那里我舒服点。”

谢昭听到江祈要去的地方，很耳熟，这才想起来：“浙江温州，那不是许欢以前住的地方吗？”

“一个不去，一个去，你俩互补啊。”崔嘉盛笑着。

许欢听到江祈要去浙江温州，很意外，这么巧吗。可温州也挺大，以后再去也不一定会遇上。

人生漫道，行色匆匆，毕业后，再相逢，仅凭缘分。

李晓岚转着笔回答：“天下之大，随处都可去。第一站重庆，第二站，预订云南。”

“我要去北京。”何文雅拿出手机翻出她和她父母在北京旅游的照片，“去年暑假，我在北京的照片，我们一起看了故宫，国家博物馆，清华和北大。”

北京在他们眼里是高大上，里面有各大高校，是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这也符合他们眼里年级第一该去的地方。江祈还在读书，应该也是在北京，甚至比何文雅还厉害，会不会是北大或者清华。

“哇！”许欢看到那些风景，亭台楼阁，别样风光，“我在浙江没去过什么景区，我不喜欢出去玩，感觉好累，特别麻烦。”

“以后各奔东西，苟富贵，勿相忘！”崔嘉盛喊道。

谢昭反驳：“喊早了吧！还没分别呢。”

几人憨笑，许欢看向空白的墙面，但看着觉得单调。

“这里空着，我们可以弄个留言板，是不是很好？”

许欢说完这句，江祈抬头看去，确实可以这么做，他走去文具店买相应的东西，只不过很简陋。就用4K纸和透明胶带做成了一个结实的板子，谢昭画了图案贴在上面，寥寥草草，东拼西凑，总算弄好了。

许欢站在前面打量，右下角是崔嘉盛画的一群搞怪火柴人，各种表情，动作稀奇古怪。

他还说是他们几个，还在小人上面写了小字来证明是谁。

许欢在便利贴上写下：一八年的盛夏，迎接最灿烂的曙光！

短短半天，留言板就有很多学生写，是少年们蓬勃的热情，在小小的留言板上绽放。

“有梦自会登高峰，无需鞭策行路远。”

“高考必胜！来日方长，毕业就看世界！”

“祝程思阳战胜病魔！来日我们继续打球！”

“……”

关于程思阳的留言就占了五个，许欢她平时就在搞学习，也不知道其他消息。这时崔嘉盛的用途就来了，他说：“程思阳，高三年级的，肝癌晚期。家庭不好，成绩挺好的，过几天学校可能开始给他募捐。”

病痛折磨，无尽的黑暗。

崔嘉盛靠在桌子旁边：“我希望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了，如果捐的话，你们准备捐多少？我捐一百。”

“尽力而为，我捐三十。”许欢回道，她没有崔嘉盛这样的想法，却不愿看到那个场景，同情程思阳的遭遇。

亲情这个情感很复杂，断不掉，藕断丝连，时长磨人心。

桌上江祈的手机响了，许欢拿起手机递给江祈，她就站在旁边，想着一会儿给他放回去。

江祈看到来电，是江裕楠，江祈的姑姑。江裕楠对江祈不好不坏，算作普通亲戚。

江祈一只手煮麻辣烫，另一只手接电话，冷声冷气地说：“喂，姑姑。有什么事？”

江裕楠明显情绪不对，声音抽泣：“你爸爸进医院了……”

江祈带着气回：“他什么时候死了，再给我打电话。”又想他和江裕楠没有过节，没必要让她难做，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哪里？我有空就来。”

许欢看江祈一脸阴沉，看他挂了电话才问：“你爸？”

“嗯。”江祈把手机递给许欢，让她放回去。

滨江大道和平常一样，路人，汽车，小猫，在江祈平凡的世界中穿梭。他也是茫茫众生中，不起波澜的边角。

听到崔嘉盛的话，他陷入迷茫。

入夜，店里已经不忙了。门前天天出门的狸花猫准时回家，小孩相互追逐打闹。江祈将围裙摘下，打车去人民医院。

住院部人行匆匆，江祈不止一次来这里，沉闷的环境让他不爽。第一次，他牵着于薇的手来看奶奶，第二次是和爷爷来看于薇，第三次是独自来看爷爷。

江祈停留在一楼，旁侧是垃圾桶，他忍不住，胃里翻涌，嘴里发酸，脑子里都是亲人离去，将晚饭吐了干净。

江裕华始终是他的父亲，这一点改不了。他想最初的时候，那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记忆涌上，快十七岁的江祈听到儿时的话。

“妈妈，我以后要带你回到海边，和你一起吹海风，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