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去之后,许欢就感冒了。她感冒就两种特征,头疼,流鼻涕。一旦流鼻涕,用纸就多,甚至达到一天一包。
许欢趴在桌上,头两天特别严重,她甚至听不进课,脑袋里面都成一摊浆糊。身上也带感冒药,崔嘉盛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整了两包板蓝根回来。
谢昭给许欢泡好板蓝根就催她喝下,温热的水入喉,随后是微甜的板蓝根。许欢喜欢板蓝根的味道,小时候傻傻的为了这一口,故意感冒。
这两天的课,许欢记下笔记,课下崔嘉盛慢慢的给她重新讲一遍。第三天,许欢依旧流鼻涕,只不过没有头两天那么严重。
她认为是体质弱,才容易感冒。
体育课上,许欢就拉上谢昭和李晓岚跑步,崔嘉盛和平常一样,和男生打篮球。
操场上不只有他们班,还有两个其他班的,其中一个就是高二一班。
何文雅看到许欢,没有上前打招呼,远远的看她。想她和江祈怎么认识的,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路汀从高二一班群体中吵吵嚷嚷地跑过去喊:“崔跳蚤!带我一个!”他跑去抢走崔嘉盛手中的篮球,加入其中。
崔嘉盛是不想跟路汀呆在一起,他好像一个傻子,纯疯。搞不懂江祈怎么和他玩一块的,极致的反差。
每个班都有一两个神经到发癫的男生,为枯燥的学习生活提供乐趣。
何文雅不喜欢运动,体育课她都是带本文学常识下来看,走走路,放松一下。
孟祥手里是羽毛球拍,他走到何文雅身边,想和她一起打羽毛球。
“文雅,别一天到晚都学习,要运动,动起来有助于血液循环。”孟祥柔声说道。
何文雅冷眼相待,拒绝,往树下走了些。孟祥在她的印象里没那么好,感觉他藏着事。
孟祥穷追不舍,追着她说:“文雅,你成绩已经拉开第二名那么长了,也该松松劲。别逼着自己,身体最重要。”
何文雅皱眉,满脸不悦,想快点甩开他:“孟祥,别以为我不知道江祈的谣言都是你散播出去的。”
一提到江祈,孟祥脸色暗下。江祈在时,就处处压他,离开了,依旧压着他,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
“我知道江祈在哪里。”
孟祥说出这一句,何文雅停下,她没有立马追问,思考真伪。
何文雅转身,脸上冷漠,和江祈对他们一样,清冷的声音带着寒意:“你觉得我会信你?路汀都不告诉我他在哪里,何况你会知道?”
孟祥低头讥笑,一步一步走近,在何文雅耳边说:“信不信由你,周六后校门见,只有这一次机会~”
何文雅嫌恶地将头挪开,手指攥紧书本,指尖发白,眼看许欢跑近,挥手朝她喊:“许欢,跑步呢。”
许欢停下,回应道:“嗯,你们也上体育课!”
何文雅把手上的文学常识扔在羽毛球架旁,拿过孟祥手中的羽毛球拍,继续笑着对许欢说:“会打羽毛球吗?”
“会一点点,打得不好。”许欢刚跑完,脸上微微发红,慢慢流下汗水。
李晓岚和谢昭继续跑步,全当锻炼。
何文雅递上羽毛球拍,鼓励她:“没事,我打得也不怎么好。”
孟祥被冷落,他不恼,种子已经种下,何文雅就一定会找他。
天空云层堆叠,灰白相接,下雨了,密密的雨珠落下,落在水泥地上,交叠打出灰色的花。
雨势渐大,他们停下手上的运动,跑回教学楼。
这雨一直下,连着几天都是雨。
白菊花和黄菊花的清香扑鼻而来,上面带着小小的雨珠,在细雨中娇艳绽放。
江祈一身黑色,过膝的黑色大衣,黑色长裤,手里两束花,另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整个人很庄重。
从店里出来,在公交站等出租车。路上,司机与他聊天,他闭口不回,脑子里回想起儿时过往,那时岁月悠悠,一切安好。
江祈的爷爷奶奶理智,看得开,分的清对与错。六岁起,江祈就趴在爷爷腿上听他讲年轻时候的故事,和奶奶怎么认识的。那时不当回事,现在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爷爷年轻时是一位老师,教书育人,教出了不少优秀学生,可他却教不好自己的儿子,让他成了人渣。
江裕华找三后,爷爷没少训斥。奶奶身体本就不好,受不得刺激。那个三没少来家里,话里话外都在刺激奶奶,零九年奶奶被气的一病不起,没了气息。
随后是于薇,同年,爷爷也去了。对江祈好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去,他成为孤岛上的流浪者,不知何处是家,在云雾缭绕中行走,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他的存在,成为了于薇逃脱不了的枷锁,禁锢着她的往后。
江祈没见过外公外婆,只听于薇说起,他们是很厉害的人,很好,远在南方。当年于薇为了嫁给江裕华,和家里断绝往来。外公生气,但嫁妆没少,让江裕华做了大厂经理,正好在重庆这边的厂区,在外人眼里是不错的。
玉龙山陵园,那一个个黑色墓碑,在雨中,成了一个个庄重而神圣的人,注视远方。
江祈将花摆上,鲜艳的菊花在雨中凌乱。大雨滂沱,脚底水流不断。
江祈哑口,只看着照片里的老人,去年还可以说成绩,今年该让他们失望了。
“活着。”这个词他们走前都对江祈说过,江祈在想爷爷说的那句“小祈,众生皆苦,活着就好了。”
众生皆苦,那为什么还要吃这苦。他不觉得苦,逃脱一切后,身上轻松,走得安稳。
离开时,江祈又去看于薇,给她打扫周围。这伞小,雨淋湿了他大半个肩膀。
“怎么这么狼狈,妈妈该担心了。”江祈略带沙哑,把伞打好,用纸巾擦掉身上多余的水。
今天的天气真差,差到做任何事都做不好。这一天,是江祈去看爷爷奶奶的日子,与忌日错开,他不想看到那个三和江裕华。
回到店里,雨势渐小。许欢他们不在,许是下雨的缘故,不愿出来。他从正校门左边的长楼梯走上去,旁侧是垃圾堆,雨天浸泡后臭味蔓延开,各种臭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