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中早有猜测,但当真正说出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滔天的恨意、灭门的悲怆、十年隐忍的辛酸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林陌萧身体猛地一颤,喉头腥甜上涌,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池玥!”沈钰白大惊,慌忙上前扶住林陌萧,手疾眼快地用布巾捂住他的嘴。
布巾上,赫然是刺目的鲜红!
“别激动!”沈钰白急声道。
裴怀殊眉头紧锁,一步上前,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林陌萧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腕。指尖下,脉搏狂乱如奔马,气血翻腾如沸!
“林陌萧!仇人的名字已经知道了,你更要活着!活着才能亲眼看着他付出代价!现在,给我把气顺下去!”
裴怀殊的手掌灼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要将那狂乱的心跳强行按回胸腔。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漩涡,牢牢吸住了林陌萧。
林陌萧剧烈地喘息着,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裴怀殊的话像烙铁,狠狠印在他混乱的意识里——活着…亲眼看着…代价…
对!他不能死!他不能倒在真相大白的门前!他要亲眼看着太子从储君之位跌落尘埃,他要看着那金碧辉煌的东宫为八百忠魂陪葬!
一股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压下了翻腾的气血。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放缓呼吸,任由沈钰白的银针落下,带来一丝清冷的镇痛。
裴怀殊扣着林陌萧手腕的力道缓缓松开。
“很好。”裴怀殊对沈钰白道,“看好他,用最好的药。他若再咳一口血,我唯你是问。”
沈钰白肃然应诺。
裴怀殊最后看了一眼林陌萧。那青年靠在枕上,脸色比纸还白,唇边还残留着血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寒星,燃烧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林陌萧,你的命,现在比太子的命更值钱。给我守好了。”裴怀殊转身离开。
门关闭了,隔绝了内外。
静室内,只剩下林陌萧的喘息和药炉里细微的咕嘟声。他缓缓抬起那只被裴怀殊用力扣过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他闭上眼,将涌到嘴边的腥甜再次咽下,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
东宫…太子!
裴怀殊走出静室,奎已在门外等候,脸色凝重。
“大人,丙组传回消息。高德胜押送的车驾,并未直接去宗正寺衙门,而是绕路进了华旭门。”
那是直通皇宫大内,靠近东宫的区域。
裴怀殊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宗正寺“移交”!竟是直接将人犯截入了皇宫!想在他的眼皮底下,在皇宫内完成灭口?!
夜色,似乎更浓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