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钱财愁苦的人,多半没有多少为感情愁苦的闲心;为自己愁苦的人,要去苦他人之苦同样需要奢侈的闲心。事实上,他们还用得着我担心吗?他们总是好的,处处受人尊敬,一路都有人为他们闪绿灯。就是月饼,一个陌生人都会为她做出我生平从未吃到过的最好吃的月饼。包括我,不也会真心实意毫无二心地待她吗?但最想吃月饼的她却像小鸟似的仅浅尝了月饼的一个小小的小尖儿,而反对吃月饼的我却吃了一大块!吴二哥对晓晴没有非份之想,却有恭顺之意,我看的出来。所以晓晴,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她只不过是在克服人生路上的一个小坎儿罢了,就值得我们小题大作,大惊小怪吗?
我抱着儿子,落寞回到家里。家里没有了晓晴一家人,偌大的空楼,清风雅静。不是我的卡的卡,同样,也不是我的家的家,我已经有了这样的意识,我还有什么资格再待在这里?晓晴说它好,我也认为它好,但我没有资格再获得它的好。
孤儿寡母,这境况确实太叫人可怜;这婚姻,也确实够叫人失望!但谁会为我着想?又有谁会像围着晓晴那样围着我转?我想的脑壳痛,索性关上卧室门,拉上窗帘,扯上空调被盖在我和儿子身上。尘世间的纷纷扰扰被我关在屋外。我听着儿子熟睡的鼻息,心痛不再,也很快睡着了。
家里好清静,但她没有走,她就睡在我身边,就在我身后,就在屋子里,轻飘飘地走着。我还听见她的叹息,幽幽的一声,何等真切!我忽地睁开眼睛,室内一片幽光,宁静整洁。我有些惊魂难定,心里想着不会是好妹妹身体太弱,受不得路上的颠簸?我坐起,倚着床头,直面人去楼空的屋子,我的幻觉方才消失了。
没多久,我确实听见了响动,这回是千真万确的了!在外面,楼梯上,就像是她!轻手轻脚,在朝楼上走来。我全身寒毛直竖,却挺直腰板,抱紧了孩子,壮了胆厉声喝问:“谁?!”
只听“咕咚啪啦”一声巨响,跟着就听“哎唷”一声叫唤,阿红就在外面大声抱怨起来:“你鬼叫什么啊?你!”然后就见门推开,她夸张地揉着膝盖,呲着牙咧着嘴、一瘸一拐地叫嚷着进来:“我的玉腿儿!哎唷,我的玉腿儿!看嘛,掉皮了!它要给亿万人民看的,掉皮了!”说着,她将玉腿一撂,摆上床来,就搁在我跟前。
确实擦掉了一小块皮,不过幸好,没出血,用不着处置,我就反问她干嘛鬼鬼祟祟的?
“你倒问我?!大白天的你关着门睡什么觉啊?你把门关着,这楼梯间就黑古隆冬的。你这栋房子,是过去的房子翻修的,也不知有好几代老祖宗死在这里头!还有那些古董,更了不得,不知道是多少代死人用过了的东西……”
“你怕的话干什么还心甘情愿自己花钱住进来?”
“我倒不怕了。我们这一行,要成大腕,就要沾点鬼气,那可是难得的灵气,演什么必然像什么。”说了,她自得其乐地笑起来。我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上我这儿来,就是来找鬼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