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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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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就算了吧,我不喜欢。再怎么着,我们都是一家人。就像爸爸说的:要死就死在一起,要活就活在一处。”

母亲不再说话,晓晴也明白自己的劝说没有用处,真到那一天,共产党员还是要为革命牺牲感情的。不过,到哪座山头唱哪首歌,那一天来不来还不一定,眼下这些精致细腻、古色古香的景德镇餐具才最是要紧,每一件都是她钟爱的艺术品。它们可是用了好多好多年!不是被捧在手中,就是吻在嘴边,跟家里人最是亲热。万物都有灵性(这是沈浩解释过的),说不定,它们已经生出了家里特有的几分灵气,而它们却即将粉身碎骨、无辜受过,实是恼人!心中生出无限的难分难割的情愫,就像即将失去亲人一般悲痛。她真的伤心了,为了这些餐具,她忧伤地道:

“妈妈,真有必要摔碎我们的碗吗?我觉得,我们大可不必这样做。我们家的碗,都是你跟爸爸一件一件地挑的,好些都是你们出差从外地带回来的,费了好多力气。你看,个个都好漂亮,实在太可惜了,它们都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啊!”

母亲听着一声不吭。

“如果只为验证出拖把上有没有毒,我有个办法!”她说着,就起身找来一个纱布包。

“那是什么?”母亲问。

“是银针,上官去浦送给我的。”晓晴边说边解开纱布,拿出银针不无得意地在母亲面前扬了扬。“他说对我们有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银针不一定试得出来。”

“试试看嘛,如果不行,就把拖把上的布条留一段下来。”

“这些碗还是要摔的。”

“就为了告诉他们你跟爸爸在闹别扭?妈妈,别这样吧,我下去对他们说你还在绝食不就行了?你平时那样温柔,这一下子当着客人的面摔家拌什的,人家反而要起疑心。张宇他精明得很呢!”

母亲望着女儿,忍不住笑着骂道:“鬼丫头!你不就爱惜这些碗吗?你要做什么你就快去做,别磨磨蹭蹭的!”

晓晴笑着对母亲扮了个鬼脸就鬼鬼祟祟地下得楼来。她走到放拖把的地方,拿出针来便往那拖把上一戳,何曾想竟如此灵验,那银白的针体竟在须臾间通体乌黑!她不由得镇住了,这只是实验实验,只是小孩儿的游戏,就像儿时与小朋友各执一个中间连着长线的火柴盒子玩‘电话游戏’,是在蒙昧无知的游戏中,尝试着揭开科学的神秘面纱、窥探科学世界的无穷奥妙,她的心是快乐的,是充满乐趣的,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就算整个事件,这连日来的所见、所闻、所知晓的,有关整个家庭生死存亡如此严肃、如此骇人听闻的整个事件,而她本人、她所热爱的父母双亲也置身事件中、正身陷险境,都没能让她像现在这般震惊过!她依旧不敢相信这银针通体变黑代表了什么?她不敢相信她的朋友,一个不声不响、忠厚老实的朋友竟会对他们全家下毒手!她不敢相信,她从来都没相信过,这所有的事都是天方夜潭,是小说家在乱编故事!她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上的银针,那毫无光泽的黑,霎那间便笼罩了她原本明朗纯净的心灵,眼泪悲哀地涌进眼球,胀得眼球又酸又涩。她急中生智,悄悄地溜进厨房,拿出家里最锋利的剪刀,一把剖鱼的专用剪刀,剪下拖把中间的几段布条,她希望将来能找到一个资深药理专家,帮她分析出这布条并没有被剧毒污染。

回到卧室,母亲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样?没变黑吧?”

女儿一声不吭地把银针递到母亲眼前。母亲看着银针,又看了看女儿,顿了片刻,方自己拿了,对着窗外的光线细细地瞧着,道:“能把银针染黑的毒药,恐怕是民间秘传的吧。”

晓晴看着神色自若的母亲,突然间,有一种意识从身体内部钻出来,如此深刻、如此自豪!——面前这个外表纤柔、弱不禁风的女人真就是她的母亲!她就是她的亲生女儿!三生有幸!她就是她的女儿!三生有幸!

热泪盈眶,她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她的亲爱的母亲,道:“妈妈,我就是您的女儿,您就是我的妈妈,希望下辈子都是这样。”

母亲抚着女儿脸上的泪痕,细细地看着她,良久才道:“没有恨,也没有怕,很奇怪,不是吗?”

“但很悲哀。”

“是的,很悲哀。去留个样品吧,剪一段布条下来。“

“我已经留了。”晓晴将握在手中的塑料袋递给母亲。母亲望着袋中的布条道:“这东西得尽快送去化验。只怕这种药吃下去就要立时丧命的,再有能与它对抗的药,怕也无补于事了。”

“啪嗒”,清脆裂耳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又有碗摔碎了。母女俩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眼,女儿就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怕是碗们的忌日吧?得去找本黄历来翻翻。大富豪的碗,赵老板的碗,我们家的碗,都难逃劫难。”

“耍什么嘴皮子!”母亲骂道:“下去吧,帮他们收拾一下。”

晓晴下楼,便见张宇已经抓住她特地放在楼梯角落里的拖把,而父亲呢,却从卫生间另提了一把干净的出来。看来,两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忙着收拾残局。张宇得体地道:“市长,我来吧,我来拖。”

“你那把不干净,就搁在那里吧。”

“不妨事儿,洗洗就行的。”

“不洗不洗,留在那里,让晓晴来洗。”

“不妨事儿,我来洗。”但张宇不知道该在哪儿洗拖把,便在客厅内转来转去到处看。

晓晴望着各怀鬼胎的两个糊涂蛋,不免暗中好笑:就算没了拖把,垃圾兜里还有好些鸡肉鸡骨头呢!着急什么呢?

她一手提过张宇的拖把,道:“我来吧,我来洗。”

父亲抓住女儿的手臂,使劲儿捏了捏,挤眉弄眼地道;“不用,拖个地有什么?我几下就拖了,你把它放着。”

女儿有心要捉弄父亲,故意不明究里地道:“这把反正都打脏了,得洗一洗。你那把是干的,就先放着吧。”

说着,还把父亲手中的拖把一并提过来。父亲气得脸都青了,女儿对他使劲儿一眨眼,他似有几分明白,又有些不太相信女儿能明白他肚中鬼胎,但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强硬以免张宇起疑,因此下只得遂了女儿。女儿进了卫生间,很用劲、很彻底地把脏拖把冲洗干净了。张宇在外候着,看她洗好了,便接过去要自己处理后事,晓晴也由着他去了。他拖了地,要晓晴找些洗衣粉来,要把拖把上的油腻好好洗一洗。晓晴也完全无条件地满足了他的要求。一切处理妥当,他就要告辞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木讷憨厚地说:不好意思,连吃带包,这些鸡肉拿回去喂我们保卫科的狼犬,免得浪费了。赵老板要跟他一道。在临行的时候,赵老板还有个未了的心事,就是他的亲爱的老婆亲手做的美味是不是市长全家每个人都吃到了?

晓晴伤感地摇摇头。

得吃饭才行啊!我劝劝她,叫她下来。

她还没起床呢。

是不是病了?

没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赵老板万分同情地看着他们父女两个,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晓晴啊,得好好劝劝你妈妈,家和万事兴啊!

两人一走,父亲就气得直骂女儿:你这个鱼木脑袋!你看这下,鸡肉也没有了,拖把也洗了!……

女儿自然要跟父亲过不去了,想尽千方百计地逗得他吹胡子瞪眼,差点恼羞成怒。

当然最后,他还是明白自己白操了一场心:憨女儿的精明,全然出乎他、还有他的爱妻的意料。在他的不无气恼更皆爱怜的目光中,自是溢满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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