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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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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在自己的卧室里美美地睡了一个大觉。也难怪,二十岁的年纪,在爱中泡大的姑娘,又能懂得什么是危险、什么是灾难呢?就算大难临头,不,这个词太片面、太笼统了,难道大难不已经临头了吗?那,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吧,哦,她也是不怕的。她小时不是说过吗?她要学□□,怕死不是少先队员。当然,早几年她就有条件说怕死不是共产党员了。况且,她很自信,非常自信,她自信就算那刀刃已经挨着她的皮肤,她也有能力叫它改变方向的。她什么都不怕。不,她还有怕的,她怕鬼,但鬼不存在,尤其是现在。她的心情很舒畅、很安详:她的爸爸妈妈又和好了——不,又恋爱了,还是热恋呢。妈妈说她愿意爸爸一古脑儿地扎进去,永不后悔,没想到竟又扎回到妈妈那里去了,跟妈妈一起感受真诚的美好。她又有了一个和美的家,有爸爸,还有妈妈,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爱她呢!非常非常的爱她呢!她睡着的时候,他们时不时的进来看她,握着她的手儿,摸着她的额儿,在她旁边低声絮语。就像在儿时,他们爱不够她、看不够她,连睡觉也不会让她清静,总是忍不住要在她的小脸上亲上几口。并且,她也正做着儿时的梦呢!梦里是阳光般的爱,梦外也是阳光般的爱,在这个时候,还有不存在的鬼来惊扰她吗?她真要笑醒了呢。

她一直睡到五月的天已经黑尽了才睁开眼。是突然间的寂静唤醒了她。醒来的时候不见了父母,眼前是一片黑暗。她一刻不停就翻身起来了。梦里的余温还在懵懵怔怔地迷糊着她,猛然又惊闻女人的哭声,令她一下子就清醒了。但很快,她辨出了那哭声还有那说话的腔调不是妈妈的。

她快步下了楼,听出那哭声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同时,她又发现厨房里有人。她走过去,看见了母亲。母亲正在收拾餐具。那些餐具,其中的绝大部分,怕是有好久都没有用了吧。

“妈妈,是谁在哭?”

“小钟的妻子。那菜就是小钟送来的。”

“小钟?爸爸的秘书小钟?!”她难以置信。

母亲点点头。

“小钟也在里面?”

母亲又摇摇头,满脸沉郁。过不多久,就听客厅里嘈杂起来,晓晴连忙跑到门后偷偷一瞧,便见小钟的妻子小米‘扑通’一声跪在父亲脚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待父亲把她扶起来,她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只道了声:“市长,您们要保重啊!”便由旁边的两个铁塔般的武林前辈杰西和哈瑞护送出去了。

父亲一直望着他们走出花园,便转身走过来,满脸倦容,疲惫不堪。他对着呆立在厨房门口的母女俩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就从她们身边走进了餐厅。他终于坐进了他的椅子里,方才说道:“正是这个小米救了我们全家。”母女俩人便坐在他的身边把他望着。“她把包装烧白的塑料薄膜跟泡菜鱼头的对调了。一张上沾有几颗黑色芽菜,一张上沾了红色的辣椒印。我最先就是发现了这两处不对劲,才又看那上面的标签,就知道了这两盒封好的菜已经被打开过了。”

“她为什么不直接通知我们呢?她这一招也太考人了吧!人命关天啊!如果你当时疏忽了些,我们现在不都死得硬翘翘了!”心直口快的女儿怨道。

“她没法通知我们,她被小钟锁在家里,还被绑在床上。”

“小钟对我们怎么会起得下这个心呢?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啊!”女儿又急不可耐地发言了。

父亲又沉沉地叹了口气,道:“从道理上讲,是我连累了他们一家。近我何绍初者死,逆我何绍初者昌。大凡能接近我的人,可能都被他们列入了计划之内。在绑架案发生的那晚,我被架走以后,小钟就受到了他们的恐吓。我也奇怪这段时间每到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托故离开。今天早上我要他送菜,就是在逼他对我下毒。他躲不开他们的眼睛,他们可是人多势众啊!并且,他们给他规定的期限已经临近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选择的余地?!”女儿生气地叫了起来:“他难道不能够私下告诉你这些事情,再想另外的办法?”

父亲听着,突然间雷霆万钧,猛一拳头砸在桌上,脸青变黑地对女儿喝道:“能想什么办法?!你父亲四面楚歌!无权无势!谁敢寄希望在你父亲身上?!”

“绍初!”母亲叫了一声,竟嘤嘤地哭起来。女儿也是热泪盈眶,她怎能不理解父亲的心情?他恨哪,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无力保护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恨自己的无能逼得下属背叛自己做出昧良心的事,逼得一个前程似锦的年轻人走上绝路,从此家破人亡!父亲浑身发抖,脸色又在变了,母亲一递眼色,晓晴就慌忙跑了出去,从书房里找来药丸让他服下。

父亲的脸色逐渐好转,情绪也稳定下来,母女二人便扶着他离开餐室要送他到就近的客房休息,而父亲的脚步却违拗着她们的心意,执意向楼上走去。这是好几个月来他所做出的第一个正确的选择,一个可喜可贺的选择,但谁能感受到喜悦呢,在这心情万分沉痛的时候?

父亲躺在床上,一颗硕大的泪珠便从他的眼角处爬上来,又很快滑过他的皱纹交错的鬓角,迅速没入黑白斑杂的发际。

晓晴轻轻拭去父亲的泪痕,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那钟大哥呢?”

“他失踪了。”

“爸爸,你认为,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对他杀人灭口?”

“这是最终的结果。他不是他们喜欢的人,他们不会对他手下留情。小钟早已经意识到了。在他来之前,他已经收拾好皮箱准备出逃,但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

“他已经遭了毒手?!”

“有这种可能,但更有可能他已经逃走了。他是个精明人,说不定,他把皮箱留在家里也是为了迷惑他们,让他们产生他要回家的错觉。”

“他是个精明人,但他更糊涂。明知道只有死路一条,却还要昧着良心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人难免不心存侥幸。一方面他不太相信那么一丁点药粉会毒死我们全家;另一方面又不太相信他顺从了他们,他们还会对他下毒手。”

“可能还有些相信他们会守信,给他一些好处的!”愤怒的女儿不无尖刻地道。她很生气,生父亲的气。父亲真是善解人意!一个试图谋杀他和他全家的人,一个昧着良心伤天害理的人,他竟能为他说话,理解他的可卑的人性,同情他!容忍他!爱护他!父亲明白女儿缘何生气,他深看了她一眼就不说话了。

好糊涂的父亲!大肚能容的父亲!女儿恨得不行。

第二天,是放假以来的最安静的一天。但就在这一天,或者说是在昨天夜里,小钟的妻子小米也失踪了。这之后关于他们一家的传言总时不时有人提及。有人猜想小米也身遭不测,因为她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有人说不可能,要不然他们的只有五岁大的女儿干嘛也不见了呢?便有人说,钟秘书一夜之间发了横财,全家躲到外地去了,有人似乎在云南见过他们,有人又说在西藏见过他们。但究竟有没有见过呢?只有说这话的人心里清楚了。毕竟,他们一家再没有在鸡鸣市出现过。

就在这五一劳动节的最后两天里,父亲和母亲商量着暂时不让女儿回校,或者立即送到澳门由梅若兰护着。梅若兰是何许人也,母亲居然也应允了!不过,这总归是商量,商量出来的结果没有付诸实践便不过是幻想。晓晴还是按部就班回到了学校,学校至少比在家里安全。

杰西是继晓棠之后保护晓晴的真正的保镖,专程护送晓晴返校。继晓棠之后的第二个跟踪者也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现了‘声’,那便是上官云浦。他说是到这里来办点事,究竟来办点什么事呢?只有他本人清楚了。他在电话里对晓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那个可怜的孤儿看起来并不寒酸啊。”

晓晴听到他来了,不由得喜出望外。但他说他已经回鸡鸣市了,晓晴顿时又好不失望。

但他后来却说:“你难道没有考虑过为你父母亲做点什么牺牲?你那个可怜的孤儿,不会给你们全家带来半点好处。”

她想他又要毛遂自荐了,但他却又说:“你跟李先民好,也比跟他强。”

“虽然我对李先民还恨不起来,也许是我还不知道怎样去恨一个人吧,但你也应该明白你在这里提李先民,无疑是对我人格的一种侮辱。”她冷冷的道,老实不客气,像在发布高人一等的外交辞令。

“你知道李先民为什么迟迟不对你们下手吗?”

“我想,你也明白,我父亲也处处为他们留着情面。”

“不,是你父亲处处妨碍着他们。”

“我为此感到非常骄傲,我父亲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

他执着而道:“你是你父亲的命根子,只要从你入手,你父亲就只有束手待毙。但李家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他们的得力干将李先民从小就喜欢你,你是他唯一想当女儿来哄的人。他曾经酒后吐真言,说不要以为他心太花,其实他的心中一直装着一个女孩子。如果这个女孩子能嫁给他,全世界的女人他都瞧不上眼。但这个女孩子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她永远不可能瞧得起他。实际上,他耗到这个年纪也是在等她,但他已经明白他永远等不到。这个女孩子就是何绍初的女儿,我们总叫她‘晓晴妹妹’。你应该明白,如果绑了你的票,他就能如愿以偿,但他没有这样做,”

她冷笑一声,打断他的通俗易懂、更浅薄无知的说话道:“你是来帮他当说客的吧?”

“他还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必要。”他干巴巴地道:“我只想提醒你,可怜的孤儿并不是世界上的唯一男人,条件比他好的大有人在。”

“你说的条件就是权和钱吧。”她也干巴巴地道。

“我相信,你的条件中还包括了文凭和脸皮儿。”他的苦口婆心的思想工作突然变得恶狠狠流里流气。

“是,那又怎样?”她也来了气。

“不怎么样,鲜花总爱插在驴粪蛋上,以为只要表面光的就是好的。”

“你以为你就不是驴粪蛋儿?”

“美女就有这样的好处,再是无情无义,也让人恨不起来。”

她沉吟着,一边反思自己生硬的态度,一边却道:“但实际上,已经反感了。”

“还是一心为她好。”

“世界上那么多美女,不知你有多少颗心为她们好?”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同情你那个可怜的孤儿就当是你心灵美吧。我看,你不栽在他的手上你是不肯回头的。”

“是的。”她深谙把一个人气得鼻血长流之道,她硬声硬气地认同他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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