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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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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单单想知道——她承认自己有时也会像所有人一样,对别人家里的隐私有着即便知道不该打听但还是好奇的顽固的兴趣——更想听祁越讲故事,而后者的吸引力远大于前者。有的人讲八卦会严重流俗,甚至流于低俗、远差过媚俗和庸俗,而且讲故事的技巧非常差,不是流水账,就是逻辑错乱,如同走在花园小径里时不时就走丢,还要停下来问明明是跟着走的听众,刚才我讲哪儿了?

说实话,讲八卦要是都不能唤起兴趣让听众记住要点,那也不算是好的说书人,还好意思问听众记住没有!

她整个人扑在祁越身上,两臂挂肩,祁越已经笑得不像样子。

“笑什么啊。”她承认自己用错了语气,应该是嗔怒,至少怒多于嗔,可是不光是知道自己这佯装发脾气祁越一眼就看穿了,更是自己舍不得跟祁越发脾气。

祁越的眼睛看进她眼里去,“笑你这样子。”

“我这样子?”她打量打量自己,这下真有点怒,那种情侣之间些微的细小的“好啊你怎么敢”这一类的怒气。

想到这里,伸手就掐,“你——”

祁越看上去在躲藏,实际上一点儿也不挣脱,只是叫唤,“好了好了好了——我去洗个盘子,洗个盘子洗个水果,然后我们沙发说,好不好,嗯?”

她正要说别像逗小孩那样逗我,那大狗眼神又拿出来了,尾巴又摇起来了,只差一个狗头放在这里,两眼亮晶晶,头顶毛茸茸。

于是她暂时放开她的猎物,猎物去洗这洗那,猎人收拾了生产工具——感谢猎物的帮助,今晚的工作算是提前结束——窝在沙发上,等着她的饭后甜点。昨日买的蓝莓甚好,不光甜且没有甜到不可理喻,而且有蓝莓的独特香味。之前自己总是寻不到这样的好货,更是经常被那些自称来自偏远深山的大个蓝莓骗得气馁——甜而寡淡,有种一口阿斯巴甜一口水的无聊。

大狗回来了,两手端着杯子,狗的杯子上顶着盘子,不等她伸手帮忙,用脚推过小型木推车,先放她的杯子,后放狗的,温热躯体往沙发里一放,手一捏,蓝莓盘子就到了她眼前,“吃。”

这样大一只——狗,她想,倒是这样灵巧,确实是白色德牧。

“那泡的洋甘菊。”狗说,“有点烫。”

还想着她之前睡不好,其实自从祁越搬进来,她睡得很好。唯一就是觉得,自己家的空间有点小。如果够大,祁越就能拥有一个专门看书写字的地方,而不是将就自己的餐桌,就像在祁越自己家一样,一个窗子正对着山的安静的书房。

也许真的可以考虑搬回去,毕竟祁越并没有搬很多东西过来,就是不知道那边车位够不够——

“你最近睡得好点么?”祁越问,她刚要说好,想起来两个人在沙发上的目的,“别转移话题。”

自觉口气也有些像审贼,可这个贼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祁越先从自己的爸爸妈妈说起,嗯家族树一表两支,这一头,那一头,夫妇二人都是什么职业、什么学历(大学生!正高职称!)、现在退休在家干什么(乐)。然后先从自己爸爸那一边说起,说父亲亲妹妹一个,其他的兄弟姐妹很不熟悉,从小不是看长大的,看长大的姑姑什么学历什么职业、现在在干嘛(加了太多杠杆之后高额的房贷);祖父母什么样子,从小怎样爱她,什么职业,去世前的故事:她听得入神,从一个介绍,到一个补充性的故事,再到一些犀利的评语,也不知道是HR当久了有职业病,但是本来人就这样所以做了HR。

“你那会儿说你的表弟,拿来当年轻人的例子。”

“是啊。”祁越捏起一个蓝莓吃掉,喂给她一个,“有一定的代表性。”

“什么代表性?”

“现在小朋友有一点,我不知道是教育系统和方式的问题,还是互联网用得太多的问题,不主动和人打交道。既不喜欢,也不大会。之前,我表弟在一家很不错的企业,大企业了,很规范,参加应届毕业生整整六个月的轮岗。轮岗嘛,早轮岗早好,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说是没错的。小朋友一开始进入职场,怕苦怕累也正常。他就想留在一个对于他来说相对比较舒服的地方,搞技术,不搞市场,这我也理解,因为我也搞不好市场,我理解那种痛苦。但是市场缺人远大于技术缺人,他就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留在市场,就担心,找我问。

“我说你为什么这样判断,好都说是xx说、xx说,按照往日惯例,按照谁谁传授,我说就算有满天飞的小道消息,你不想,就必须诉诸制度,看看能不能最后给自己争取一个回到技术那边,毕竟人家技术的老大也喜欢你是不是?我问他这个事有没有制度化——那肯定有啊!这么大这么规范的国企!——说有,我问他见过整个制度没有,好到这里就没有了。我说你去找HR问清楚。他就不去,说之前给人家发企业微信就不回,我说那你就去现场站着啊,站在工位面前问清楚。他不置可否,第二天我问去了没有,说没有。”

“后来呢?”

“辞职了就。因为害怕、注意是害怕,被留在市场。我说你也不去跑市场你怕什么?答,怕加班。我说你加多久了,他说也只有一天加了一个小时,后来叫他加班他也不去了,就直接跑掉。别人也不管他。我心说这有啥好怕的,这有啥可怕的?他说自己和领导说了自己不加班,对方也不同意。典型的往外出去碰了一下,被人拍了一下,就不晓得怎么办了,就躲回去。我说真的,我觉得这不止是懦弱,结合他过去学习好和现在夸夸其谈,我觉得他是被吹的太多觉得自己很好、但心里又不够自信,于是十万分地害怕暴露,于是使劲儿躲避,也不知道这口吹牛的气还能坚持多久。自信啊,总是要经历成功和失败才能建立,二者缺一不可啊。”

祁越说完,自去喝水。她听完,想了想,捡起一颗蓝莓吃下,又喂祁越一颗,问是哪个国企,什么岗位,听完笑道:“也是能,到这样好的地方,却因为这么小的事情离开,除非以后找到更好的去处,不然都得觉得亏死。”

祁越点头,“我们家——说起来啊,这工作还是我爹给他介绍的——我们家并不觉得他一定在什么性质的企业,或者说‘单位’,才是好的对的应该的。只要他自己能安身立命,进一步甚至是发挥才能,都可以,不是迷信体制内的那号人。是他妈妈非要这样。”

“你——”

“我姑姑啊。我就觉得他爸妈对他的教育是有问题的。”

她一笑,继续喂祁越吃东西,好像这是弹药、喂祁越吃了就能听到大炮嘴的最新言论:“巴不得听你说教育问题,快说,专家。”

祁越扭头对她一笑,“阴阳我。”

“快说。”小狗轻轻咬,小猫轻轻挠。

“我觉得他爸妈娇惯他。都不说上高三的时候这家伙说不去复习就不去复习,那是最后一轮复习,我觉得他成绩也好,没必要去继续刷题海,我也不反对他继续在家休息。于是他爸妈非要抓着我们一家三口各种方式去劝他的时候,我就觉得没必要,复习好了就行。高考失利嘛也没有失利到什么了不得的程度,失利就失利吧,总不能一辈子不栽跟头。而且就该让他接触一下现实社会,碰碰壁,早碰早好。但是我觉得他上了大学还是把自己部分封闭在一个安全范围里,不敢越出去尝试。哪怕一点一点拓展自己的边界呢?也不敢。我也不知道这是抱着一种高考失利之后自怨自艾并不阳光的心态,还是什么原因,以前他就体育不好,上大学了,体育还能挂科。挂大三体育,也不去补考,也不重修,结果延毕,我也是服了。现在看看,不敢跨越边界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所以躲在一个安全范围里,为了安抚自己的心,不断在表现上说着实际上是自吹自擂的语言,以保证自己逻辑自洽。”

说着,扬起下巴,像念莎士比亚台词般:“我没有不好,我没有不对,是这个世界,它他妈操蛋啊!”

她为这话剧口气的脏话笑出声来,差一点呛到,祁越见了笑着给她拍背,她摆摆手,“你真是——你要是哪天从这儿不干了,我觉得,你至少有两个就业方向。”

“愿闻其详啊,章总。”

小猫又挠,“一个你得去学学,然后当一个心理学家,我看准没问题,分析别人的内心,你有很强的洞察力。一个,你就去说脱口秀就好了。”

“因为我嘴皮子好?”

“因为你嘴皮子欠!”食指往祁越脸上一点,倒真有点“吹弹可破”。

“凭啥我不能说相声?”说欠就是真欠。

“怎么,你还会唱太平歌词了?”

“咱怎么就不能学一个呢?就说,大鼓书还是可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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