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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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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澈笑着打她,“走,结账去。”

“这就买啦?”

“你不是说合适吗?”章澈道,“合适上班,不招摇。”

“你们公司也不需要太在乎这个吧。”

扫码,取小票,她自然地拎起口袋,章澈也由她如此,“我也是经常需要去公家见人的啊,走走走,”说着顺势挽起她的手肘,“给我挑两件适合去公家的衣服。”

“去公家得体不招摇就好了,没有太多要求。我上次去哪个厅来着,13号楼7楼的,进去交介绍信,代收的那位秘书穿着白底黑色波点的衬衣,还是很好看的,我都想买一件了。”

她这么说着,其实注意力全在离自己很近的章澈的左手上。面上,是优雅自然,心里,简直想要蹭那只手上去。

快快快快快摸我的头啊嘤嘤嘤!

又逛到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她说看了仿佛看到夏日荷塘,章澈说她想象力过于丰富,两人一道下楼,正好路过一排在快时尚和运动风格中寻找定位的品牌。章澈在一家宽大的让人觉得是用窗帘布随便为了一下改的店门前停下。

“嗯?”她问。

章澈闻声转过来看着她,笑着拉她离开,边走边问:“你觉得好看吗?”

“不好看。可能是我的职业病,但我实在觉得人在衣中晃真是一种很邋遢的穿搭风格。”

章澈固然笑了,但她是出于真心评价的。

“平时都是这样直白地给评价吗?”

“你认识我这么一阵了,还不知道吗?”

“那我可知道了,你说衣服如此,说人也一样。”

“谢谢。”

“谢谢?”

“谢谢你没有说我刻薄,毕竟别人都说我是刨子,越刻越薄。”

“天底下这么些俏皮话,你说完了,德云社怎么办?”

两人未几走上顶楼露天花园,找个奶茶店坐下。

“要来个围炉煮茶吗?”

她摇摇头,“不要,假模假式的,煮茶就完了,烤橘子干嘛?烤橘子就算了,烤别的水果干嘛?”

章澈扶着下巴看着她,“蚊子嘴。”

“啊?”

“一针见血。”

“嚯!”

等茉莉花茶(还好,确实有个茶炉子,但不是炭火)、等茶泡好的间隙,她和章澈闲聊起CBD的运营。好的好在哪儿,坏的坏在哪儿,不是因为是华润就一定牛逼(虽然招商能力一流确实会因为品牌效应带来很大助益)、也不是因为是国贸就一定精致漂亮,章澈说国贸总是选择小场地,华润背靠地产总是做大地方开万象汇,“其实无法比较。”

她说是,并且顺着章澈的话头往下分析。然而心里、脑子里、修仙小说口气的灵台里,想的只是此时章澈如何好看。这很俗气,也很现实,就算道德上的评价都不重要,这也避无可避。她的视线在章澈脸上不住流连,就算不是聚焦,余光也游来走去,从额头光滑,看到鼻尖一点——到此还可以假装在认真地说话和听讲——再到耳垂小巧,眼角,眼角是不是画了那么一点点眼影?

为我画的?

啊……

就算不是,不是不是。

啊真好看。淡淡的紫色里面带点更不显眼的金粉。

恰好章澈低下头去翻找忽然响起来的手机,她才发现章澈一直没把手机拿出来。趁着章澈回消息,如同做贼似的,她开始直勾勾打量,克制不住地望过去。也许是因为刚才,一直在不断地想象章澈穿这个好不好看,那个好不好看,职业装好看,干净利落,藕荷色连衣裙好看,柔和温婉,啊什么都好看,她现在收不回来——

章澈抬头,眼神撞到,她一愣,章澈笑道,“嗯?”

“没什么。”这一刻她还不如许仙。她鄙夷自己,又觉得幸运。

章澈一笑,眉眼一挑,显然是看穿她的想法。

这样也好。她其实无所谓自己被看透,爱一个人,是一个人独自的情感,本无须对方接受或审判,否则就是过度寄托。如果看透了对方就要走,那也是对方的自由,又想要对方留下又不愿意被看透,不但很贪婪,总归有些偷偷摸摸。她固然可以理解这样的行为,实在也过了这样的年纪。

就让章澈观察自己、打量自己、做出判断吧,难道她要伪装、要矫饰、要表演?她没有那个时间和心力,她只想展现,只想敞开。更何况,如果从这里就不真诚,那连交易都不是,是欺骗。

她不愿意。她觉得真诚才是最好的,对于自己、对于对方、对于世界,这都是最好的礼物——包括她自己在内,这才是对的。

章澈其实也没有想什么了不得的严肃内容,她是发现了祁越的眼神、由此当然也再次确认了祁越的心,但她自己一路也是怀着最食色性也的观点在打量祁越,特别是在祁越高谈阔论的时候,她只有一半的心神在听祁越说的话,剩下一半,都在看祁越好看。

说一个人漂亮或帅气、美貌或英俊,无论多少夸大,还是有一些事实依据的。只要不是精神分裂或万不得已,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夸不下嘴。而且用这样常见的溢美之词去夸赞,可能心理状态也只是停留在夸赞而已。然而一旦说一个人好看,就开始增大了主观。再说一个人可爱,那么心里的想法可能就远远不是说得那么简单了。

她知道自己的眼神也被祁越看去,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接收自己的讯号。曾有人说,你眼睛又大又亮,随便看看人已经让人很动心了,多做点表情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的大杀器。她心说那是你没看过,其实自己心知肚明,自己这一双眼太大太亮了,情绪最好还是隐藏一些,不然显然目光炯炯,别人更不知道要把她当什么。

这是她从少年时期历练得来的道理,明白的代价是伤痛。后来因为学会隐藏,让人猜之不透,倒也获益可观,似乎已经“收支平衡”。然而到了这些年,又觉得不让人家看透便要劳烦嘴说,付诸文字有时还要难些,便觉烦恼。特别是这样的时刻,事后问起,祁越回忆道,我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玩味。

玩味吗她?她不知道,也许最终呈现的效果是这样。究其本心,她不过是看的太入迷,从心经过眼睛流淌出去的是神往与痴迷,又因为习惯退半步,所以显得玩味。

想想有点小家子气似的。

不,但这应该怪祁越。

也是事后,很久之后,一个静谧地夏夜,她躺在祁越大腿上,回忆完当时她的眼神,她解释完自己的原因,祁越就问她原因,她说太好看,祁越笑说自己努力打扮、可还没有到太好看的地步吧?

公允地讲,祁越的确也不是那种会让人有危机感的好看的情人,她一开始喜欢祁越从不是单纯因为外貌,而是整个的言行举止。有点儿像《三国演义》里程普说,与公瑾相交如饮美酒,从行止,到人品,现在到学识与思维,以及永远不缺席的风趣幽默。

越听祁越说话越想听祁越说话,曾有一天她担心起来,万一祁越觉得她话太少总是自己在说、厌烦了怎么办?于是她努力不断地提出问题,沉迷还是沉迷。要直到后来,一个又一个躺在祁越的大腿上一起读书的静谧夜晚成为常态,她才知道,祁越也会担心说得太多使得她厌烦。

其实她们谁也不厌烦谁,这是最幸运的事。

后来,要她对着众朋友去总结祁越哪里好(那宴会简直像单身派对,她又不是明天去结婚!可说起来,可能在朋友们眼里她和结了婚没有区别),她总先要说体贴温柔、像聪明又宠人的边牧,再要说祁越懂生活、懂审美、于是懂美的生活,能发现和欣赏好的东西是一种了不起的能力。学识渊博与侃侃而谈,朋友们都已经见识过了。她们评价,有思想,幽默风趣、直指要害,有时吐槽虽然犀利非常、有几乎让人想躲避的锋芒,在芸芸众生中算是“很敢说”。

虽然照旧有人觉得这样犀利是格格不入的,好像他们折中惯了、凡事都折中于是付出了巨大的累积的代价,别人不折中就会让他们已经付出的代价打水漂似的。对于这样似是而非的评价和闪烁的眼神,她总是指桑骂槐地说一句,“是啊,有趣总比无趣好。”

然而,这一切都是后话。现在,此刻,煮茶的下午,她们沉浸在彼此的陪伴里,用彼此的聪明和美好喂养彼此的灵魂,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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