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白石藏之介,4-4!”
比分死死咬住,交替上升,每一分的争夺都漫长而残酷,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急促的喘息清晰可闻,白石的脸色开始发白,每一次启动都伴随着肌肉的微微颤抖,那完美的“圣书领域”也开始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缓。幸村同样消耗巨大,额间的绿色发带不堪重负,汗珠不断从额角滚落,但他眼神中的专注与冷静依旧如同高天神祇不可撼动。
决胜局,5-4,幸村领先,40-40,平分,这将是决定冠军归属的最后一分。
无数目光凝固在球场中央那两个身影上,时间被无限拉长,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心跳的轰鸣推进着赛事。
白石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他将球高高抛起,用尽全身力量发出一记速度与力量都达到巅峰的发球,网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炮弹般砸向幸村的反手位深处。
幸村瞬间启动,他的动作依旧流畅,却比巅峰时慢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追至落点,手臂引拍正欲回击,电光火石之间,白石的身影已鬼魅般移动到网前,他仿佛预判了一切,绷带缠绕的手臂高高举起,封死了幸村所有可能回击的角度。
网前高压,绝杀之势。
面对封死所有角度的白石,幸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动作,他没有尝试任何高难度的穿越,也没有选择冒险的挑高球,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屏蔽了触觉带来的纷杂信息,在绝对的黑暗中,在感官的真空里,幸村将全部的精神力,所有对对手的理解,对球路的预判,对场地空间的感知,百川归海般凝聚于一点。
凭着这纯粹的直觉,他摆脱物理感官的指引,手臂循着那冥冥中的轨迹,轻柔而坚定地挥动了球拍。
球拍接触网球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不可闻的“嗒”,网球被赋予了一种奇妙的旋转和角度,飘然又迅捷地从白石高举的球拍下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低矮弧度,悠悠地飞越了球网。
白石脸上的必胜神情瞬间冻结,眼睁睁地看着那颗小小的黄绿色网球,擦着球网的最上沿,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发球区最靠近球网的那条细小的边线上。
网球落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却好似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它没有弹起,只是顺从着那强烈的旋转,紧贴着地面,极其缓慢地向着界外滚动了一小段距离,最终彻底静止。
忘记了欢呼、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无数观众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安静躺在边线的网球,骄傲与自信在他眼中剧烈地摇晃,继而悄然碎裂,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苦涩。
裁判的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Game Set…and Match!幸村精市获胜!比分 6-4, 6-7(6), 7-5!立海大附属中学获得全国大赛冠军!”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沉寂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在年少岁月里喷发出绚烂的绯色。
“立海大——!”
“不败——立海大!!”
“常胜——立海大!!!”
立海大的选手席瞬间爆发,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暴气势,第一个撕裂了空气的屏障,冲进了球场。
是真田弦一郎,“皇帝”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日的冷峻,只有纯粹的,燃烧到极致的狂喜,他一把将刚刚睁开眼、脸上还带着一丝战斗后疲惫与茫然笑意的幸村抱起,土黄色的外套在空中猎猎作响,和那面彰显胜利的队旗互相辉映。
“干得好,精市!”真田的声音嘶哑而激动。
紧接着,柳莲二的身影也出现在场中,那万年冷静,淡雅如水中莲的脸上,此刻也绽放出温暖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那本从不离身,记录着无数数据与秘密的笔记本,在冲入场地的瞬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狂喜弧线的抛物线,啪嗒一声落在不远处的场地上。
“完美的终局数据。”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充满了数不清的兴奋。
“啊啊啊啊啊!!!部长!!!”切原赤也如同失控的旋风冲了进来,他根本不顾什么形象,一路连滚带爬,目标明确地扑向被真田放下的幸村,卷曲的海带头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尖锐变形,“部长,我们赢了!我们是冠军!”
丸井文太吹出一个巨大的粉红色泡泡,“啵”的一声炸开,他大笑着扑向胡狼桑原,力道之大差点把自家搭档撞飞,桑原踉跄了一下,无奈地扶住丸井,嘴角却高高扬起。
柳生和仁王相视一笑,绅士笑容里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仁王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幸村身边,脸上满是狡黠的笑意,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一顶不知从何而来的金色纸皇冠,作势就要往幸村那被汗水浸湿的深蓝色头发上戴。
“puri~神之子加冕时刻。”
幸村微微偏头躲开,脸上带着无奈却又无比温暖地笑意,他轻轻推开仁王搞怪的手,目光却越过将他团团围住欢呼雀跃地队友们,投向了球网的另一边。
白石静静地站在那里,汗水顺着他丁子茶色的发梢不断滴落,左臂上的绷带也沾染了尘土,显得有些凌乱。他看着立海大那边忘乎所以的庆祝,看着那颗静静躺在界外,宣告了他最终败北的网球,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
幸村轻轻分开队友,一步步走向球网,他的步伐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却没有丝毫的傲慢,隔着球网,向白石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白石的目光从网球上移开,落在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上,他微微一怔,随即,一种释然的光芒缓缓驱散了眼中的阴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属于“圣经”的,由强大内心支撑着无比坦荡的笑容,他伸出自己那只缠绕着绷带的手,隔着球网,与幸村的手紧紧相握。
“无我境界?”白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他看了一眼那颗决定性的压线球,又看向幸村,嘴角的苦涩最终化为对更强者纯粹的叹服,“Ecstasy!真是个怪物啊幸村。”
幸村回以温和而真诚的微笑,鸢尾花色的眼眸清澈见底,语气中没有丝毫虚假客套,“一场精彩的战斗,白石,‘圣经’真是令人敬佩。”
白石松开手,用力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绷带下的手指微微蜷曲又松开,他挺直了脊背,那份属于四天宝寺部长的骄傲并未因失败而折损,反而在对手的尊重下显得更加挺拔。
他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队友,千岁千里和忍足谦也立刻拿着水杯和毛巾迎了上来,金色和一氏等人也担忧地凑近,远山金太郎更是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不知道说着些什么,白石抱着怀里的小孩,对着同伴们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教练席上下来的渡边修拍着白石的肩膀,眼神里是十足的鼓励。
幸村目送着白石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面前沸腾的土黄色海洋,真田、柳、切原、仁王、柳生、丸井、桑原……
一张张洋溢着狂喜、激动、自豪的脸庞围拢过来,无数双手伸向他。
幸村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朝他袭来,喧嚣炸响在他耳边,少年回望,那是国三那年输掉关东十六连胜的遗憾,是那年他大病初愈却又输掉全国大赛时的痛苦,旧时光悄然不语,推着他们向前进,所幸高中这三年,足够他们将命运重写,日后时光长河岁月史书,终会有他们一席之地。
立海大的队旗迎风招展,誓要扬起驰向胜利的滚烫风帆,生命里藏了好多艰深难题,那永恒的真理是什么?彼时年轻的少年们说不清,只有为之奋斗的网球,在胸腔灼灼燃烧,越过痛苦、穿过伤痕、抹去泪水,终于在长空烈日下赢得回报,他们是冠军。
立海大是冠军,这就足够了。
他被簇拥着、推搡着,走向球场中央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全国大赛冠军奖杯。
当幸村精市的手稳稳地握住那冰凉的金属杯耳,将它高高举过头顶的刹那——
“常胜——立海大!!!”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呐喊,混合着少年们最纯粹炽热地激情与荣耀,冲破了场地上空,在夏日的晴空下久久回荡。
金色的彩带雨倾泻而下,将那座奖杯,将少年们汗水晶莹的笑脸,将那一片象征着绝对王者的土黄色,装扮得无比耀眼。
历经无尽的汗水与血泪,立海大的这群少年终于为自己的中学生涯画上了完美句点,在夏日里凝结成永恒盛大的画卷。
他们一生中的黄金年代,落在盛夏的云朵里,掷地有声。
那是美好的,不留任何遗憾的夏天。
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