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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月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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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生便是为琴而生的。

背靠琴房窗台,凉川翼注视坐在那架施坦威钢琴前的人,脑子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指尖落下的瞬间,难以言喻的哀伤已弥漫此间,旋律在琴弦上奔流,经由她的指尖,被赋予颤抖着的生命,左手的低音部沉重如命运之手叩门,右手音阶却飘摇如风中残烛,附点强弱、节奏缓急、琴音轻重,无一不精妙入微,浑然天成。

肖邦的夜曲Op.48 No.1,哀婉的旋律如初融的雪水,在暮夏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漫过沉寂的空气,缓缓流淌而出。

夏夜的风裹挟着咸涩的海潮气息,轻轻拂过宁静的别墅区,从大开的窗户里涌进来,撞上凉川翼的发间,没有打断这场演奏,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心思却早已迂回曲折,想到了久远的未来。

一曲终了,暮夏停下飞舞的指尖,这才转头看向了倚在窗边的堂哥,“哥,怎么样?”

凉川翼收回思绪,发出由衷感慨,“早这样多好,不用藏拙,不用掩盖,做你想做的多好啊。”

听了他的话,暮夏不置可否,懒得同他争辩,“哥,或许在爷爷看来,我的价值在仁王家解除联姻的那一刻就已消失殆尽了。”

妄想在这般盘根错节、利益至上的大家族里做自己,那孤身无依的她会被压榨的连渣都不剩,所以少女早早学会了藏拙,做一个平庸但能带来些许利益的小透明就好。

凉川翼知晓少女的怅惘因何而起,他从始至终都不赞同牺牲妹妹的婚姻来攫取利益的做法,可是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谁又能逃开姓氏与责任的桎梏,所以他才想拼命成长,等他可以独当一面时,或许就能护住可怜的她们。

但是此刻,凉川翼又想到了他从爷爷跟前得知的信息,那个少年处心积虑的考量,故事的主人公应该知晓。

不要再留下遗憾了,凉川翼的目光逐渐变得深远悠长,总要有一个人走向幸福的。

“小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爷爷会对解除联姻一事持这么平和的态度?”

仁王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暮夏已经在钢琴前枯坐良久,后半夜暑气减弱的凉风从窗户翻进来,在琴房里打了个转后调皮地将乐谱向后翻动了几页,指尖无意识抚摸上细密的铅字,她的目光早就失去聚焦点,不难猜出心绪的纷繁。

走出本家宅邸大门时,清冷的月光如潮水奔流,坐在门前阶梯上的那个身影垂着头,弓起的背脊在单薄的衬衫下蜿蜒,撑起修长精瘦的身形,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漂亮眼眸,此刻被朦胧的醉意笼罩,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努力想要看清她,月光悉数落在仁王头发上,泛出一种流动的银蓝光泽。

“夏夏。”一声妥帖又炙热,尾音带着点模糊拖沓的喟叹。

浓重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清爽气息,随着夜风猛地扑了暮夏一脸,霸道的气息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瞬间侵占了这方清冷的月色。

暮夏清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立海大夺冠后自然是要庆祝的,她拒绝了仁王同行的邀请,将这样的欢悦时刻留给了少年与同伴共享,可她没有料到,貌似享受过了头,不但喝醉了,还半夜跑来找她,而且,这是喝了多少?

很久以后,当暮夏见识过仁王灌不醉的酒量后,她才惊觉,那年夏夜,又是少年完美地一场欺诈。

“雅治,你醉了。”

仁王没有去管她在说什么,挣扎着从台阶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摇晃,带着醉酒者的迟滞与笨拙,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她靠近,终于,他在她面前站定,暮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中的酒气。

他抬起手,动作执拗又迟缓,微凉的指尖先是犹豫地触碰了一下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墨发,征询似的想确定那触感是否真实,随即,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有薄茧的指腹抚摸上那缕柔软的发丝,他轻轻捻动着,目光低垂又专注。

“夏夏,”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他们说…赢了比赛,拿了冠军…就该高兴得发疯才对,Piyo~可是没有你,我不开心。”

仁王的视线终于从发梢抬起,那双蒙着醉意的桃花眼直直地望进暮夏的眼底。月光清晰地映在绀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照出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兴奋?疲惫?抑或是更深沉的,只有他自己才明了的东西。

这一方天地静极了,只有远处不知疲倦的潮汐声隐隐传来,那是神奈川永恒的背景音,暮夏没有抽回自己的发丝,任由那带着薄茧的指腹缠绕捻动着,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就此描摹一切。

“那你呢?”暮夏的声音响起,在这弥漫着酒气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仁王雅治,你疯了吗?”

那是质问,却没有任何恶意,凉川翼几个小时前告知的信息太庞大,这样的好少年,即使在将要分道扬镳时,他也会为她做好万全准备,在爷爷跟前做出那样的许诺,暮夏突然有些迷惘,她开始迟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担得起这一番厚重滚烫的真心。

而这番真心,到底能否经受住风雪的洗礼?

对一切事物抱有悲观消极态度的凉川暮夏害怕承受不住这样的真情,整个人在情绪的裂痕里摇摇欲坠,哪怕她曾许下携手的誓言,哪怕确信真心在为谁而跳,她实在是不愿想,肆意潇洒如旷野长风的少年自该有自己的一番广阔天地,可却被她这样一只磋磨天际的风筝牵绊住步伐。

她这样一个冷情冷性的人,值得吗?

“疯?”仁王重复着这个字眼,喉咙里溢出介于嗤笑与叹息之间模糊的气音,捻动她发丝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点无意识的拉扯感,他猛地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中瞬间闪过一道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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