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夜色太过温柔,又或许是今日种种太过旖旎,少女的心里塞满将要破土而出的种子,让向来清醒克制的她道出心中所想。
仁王没有说话,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和她对望,昏黄的路灯在他们头顶投下温柔的光圈,他走上前,仗着身高优势俯视她,唇角勾起惯有的弧度,“夏夏开始跟我见外了,真让人伤心呢。”
话虽如此,那张脸上可没有一丝所谓的伤心表情,暮夏知晓他的秉性,索性不再说什么,迈开腿向前走去,“累了,回去休息。”
仁王“puri”一声,将肩上的外套拎到手里,快去几步追上去,“等等我啊夏夏。”
任何一种触及灵魂的深刻感情,都是从理解对方的痛苦开始。谁都不想沉溺无果的爱恨,暮夏知晓仁王为她苦心孤诣的考量,仁王能理解她欲言又止的所有选择,如此,便够了。
就让所有千千结都随仲夏夜的风消散吧。
这趟箱根“逃亡”之旅堪称完美,虽说是少年的一时兴起,但所有行程都被仁王妥帖的安顿好,在温泉酒店整个人浸入汤池中时,暮夏由衷地赞叹,偶尔不靠谱的仁王君,其实也蛮靠谱的。
温泉水涤荡了少女身心的疲倦,让她享受了难得无梦的安眠觉,待她再次睁眼已经是九点多,看清楚时间后暮夏腾地爬起,糟了,昨晚答应过仁王今天要早起的。
匆匆洗漱完毕,才发现手机早已收到仁王告知自己所在的短信,在餐厅寻到了他时,少年靠窗而坐,单手托腮,悠然欣赏着窗外风光,暮夏抱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仁王抢先指着面前的食物,“puri~时间正好。”
“雅治起来的很早?”用餐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嗯,这家酒店有网球场地,早起晨练了会儿。”仁王边回答她的问题,边将抹好黄油的面包递给她。
暮夏道谢接过,心思却早已七拐八弯,无拘无束到令人琢磨不透的少年,实则内心对于胜利的执着不亚于任何人,为之付出的汗水辛劳亦不曾减少半分,那就祝他如愿吧,她在心里这样祈祷。
在早云山站,他们乘坐上能跨越“地狱之火”的火山缆车,大涌谷地面蒸腾着滚滚白烟,从空中俯瞰,活火山的硫磺蒸气缭绕升腾,在视线所及处氤氲出白蒙蒙一片的特色景致,引得游人连连惊叹。
中途两人在大涌谷站下车,仁王兴致勃勃地去排队购买火山温泉所煮的“黑玉子”,念及网球部的那群同伴,他索性安排他们一人一份,所以当暮夏看到仁王拎着鼓鼓囊囊一大袋黑鸡蛋后,真有些忍俊不禁。
“夏夏要给家里人带些伴手礼吗?”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仁王就有些后悔,纵然有他的掣肘,但想来少女在凉川家的这段日子应该也不太好过,可暮夏没让他多想,只是轻轻摇头,“不带。”
眼底转瞬即逝的那份怅惘没有逃过欺诈师的眼睛,仁王勾唇,利落地剥开一枚黑鸡蛋递到暮夏面前,“据说吃一颗能延寿七年,夏夏多吃几个,长命百岁。”
暮夏噗得笑出声,轻嗔了声幼稚。
在大涌谷拍了纪念照片后继续乘坐缆车而上,两人一路无话,安静地欣赏沿途风光,行过一段路程,仁王突然出声,“夏夏,抬头。”
暮夏闻言抬头,湛蓝如洗的晴空下,山峰戴着积雪织就的白色绒帽,初升的旭日恰似一团火焰,燃烧着整座富士山的雪,在澄澈的苍穹之下,折射出如钻石般璀璨夺目、万丈耀眼的光芒。
仁王嘴角缀着笑,伸手轻揉女孩的发顶,“夏夏,恭喜你看到了钻石富士山。”
那一刻,暮夏的心被这天地间的奇景猝不及防地击中,大自然可真奇妙啊,她想,而眼前带她见证这份景色的人,更是奇妙本身。
此刻,有人正凭满腔爱意,将这壮丽的富士山悄然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