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王学长!”眼尖的女孩子隔着老远认出仁王,嘴里喊着他的名字急急冲过来。
“仁王学长,小夏她怎么样了?严重吗?她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啊?”千岛佳奈甩出一连串的问话,昨天知道暮夏的事后她超级担心,奈何暮夏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只能熬到今早来学校堵人了。
仁王没有回答千岛佳奈的连珠炮,他的视线转向靠近走廊尽头二年D班的教室,看来今天她连学校都没来吗。
少年眼下浅浅的乌黑彰显着昨晚的失眠,仁王垂眸单手插兜,那只手拧着裤兜内里的力道不断加重,几个呼吸间,仁王再抬头,脸上已经是如常的风轻云淡,“千岛学妹,麻烦你帮夏夏向老师请个假吧,她今天应该不会来学校。”
千岛佳奈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仁王学长怎么用的词是“应该”?没等她多问,仁王已点头告辞,徒留佳奈在原地不得其解。
年少心事最为难解,可哪里有那么多的伤春悲秋,就算这世界偶尔会创造惊喜,但更擅长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别离。
凉川暮夏坐在东京市立综合医院院区的休息椅上,夏日阳光逐渐升温,炙烤着她的半边身子,她没有换一个阴凉的地方,就那样晒着太阳低头思考着什么。
直到一柄遮阳伞覆盖在她头顶,暮夏抬头,来人的面容隐藏在伞底的阴影里,不熟悉,但有过一面之缘。
“凉川小姐好像很困惑。”来人一屁股坐在暮夏旁边,手里的遮阳伞没收,两人就这样有些奇怪地共处一处。
“三枝椿……你似乎很了解我。”
暮夏扭头看向这个之前跟她没有任何交集的女孩子,两次见面两次蓄意接近,这个三枝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性。
“了解谈不上,我只是对凉川小姐很感兴趣。”三枝椿笑容和煦,“凉川桑大概不知道吧,我与302病房的星野千棠来自同一个地方,福冈。”
“所以你也是来探病的?”暮夏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今天借着探望的借口跟护士站的护士聊了一会儿,心脏有严重问题的姑娘,由仁王家负担着高额的医药费。
这样想着,暮夏自己寻了个理由,忽地在心里对郁结释然。
“她大概不想再见我这个朋友,”三枝椿话里带着嘲弄,迅速揭过这个话题,“凉川桑,不介意听个故事吧。”
暮夏没有说话,以眼神示意三枝椿讲下去。
“我在母亲去世那一年,被三枝家送回福冈老家时就知道自己是被放弃的孩子,那时候我不爱说话,整个人闷在屋子里,乡下的房子采光不好,隔音更不好,我每日都能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的两个小孩的笑声,很活泼很欢乐。”
三枝椿的目光游离开,穿过高远的云层,越过时空,投向那个遥远模糊的夏日午后。
她只记得一颗颗石子打在玻璃窗上,她不堪其扰,推开窗户探出头去,一张明媚的笑脸就那样闯入视线,在她陈旧的记忆里丝毫不曾褪色。
“喂,你要和我们一起玩吗?”小小的三枝椿听见那个女孩子朝她喊,见她没有应答,同样小小的女孩子冲她不停挥手,并且一直和身后的小男孩说着些什么。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六岁的我和六岁的星野千棠,还有,”她顿了下,目光从暮夏脸上滑过,“六岁的仁王雅治。”
暮夏露出一个笑容,她自然清楚仁王小时候在福冈老家读小学的经历,两家联姻,一切履历都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际遇。
聪慧如她,早就联想到一二,她没去深究不过就是等待一个坦白,只是没想到对她和盘托出的这个人会是三枝椿。
见暮夏知晓这个消息也面色如常,三枝椿在心里赞叹一声,接着讲起了故事。
和所有故事一样,三个小少年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朋友,最为调皮捣蛋惹得人嫌狗厌的年纪里三人混迹一处,只可惜星野千棠身子弱,每每随他们上窜下跳都以失败告终,没少被两人嘲笑。
日子混着混着,三人也就长大了,小男孩逐渐不爱和她们两个女孩玩,他寻到网球这门热爱的运动,并且乐此不疲。
“作为从小的玩伴,在发现星野她喜欢仁王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三枝椿说完这话,想在暮夏的脸上揣摩出不一样的表情,可令她失望的是,身边的姑娘依旧带着一成不变的淡然笑意。
“然后呢?”暮夏好奇后来的故事。
三枝椿笑出声,“然后,就是很普通的故事了。”
星野千棠的喜欢有没有被知晓她不得而知,仁王在国小结束的假期回到了神奈川,猝不及防的离别打得年幼的她们毫无招架之力,由于惧怕这种情绪,两个少女在福冈的夏天里许下永不分离的诺言。
“但是有人先失约了。”三枝椿很平静,将整个故事娓娓道来,“在国一的某天,星野突然跟我说她要去东京了,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变迁流动,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不亚于巨大的背叛,更何况我们还约好了。”
暮夏听她讲述这个故事,内心说不上是怎样的,若故事里没有仁王,她恐怕连作为一个倾听者的耐心都没有。
“我很生气,最后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星野离开的时候我也没去送,就像当初仁王离开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一样,我们这三个幼驯染终究是散了。”
“后来我回到三枝本家,过了很久才得知星野当初是因为病情严重不得不搬来东京接受治疗,而仁王君于我,也仅是小时候的玩伴了。”
福冈炎热潮湿的夏天,终究是一去不返。
可在经年的恍惚里,有人被留在了原地,年复一年。
“直到前不久我才发现,仁王家一直承担着星野的心脏治疗费用,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真的很感激仁王君。”
一口气说完这些,三枝椿如释重负,她打量着身旁的暮夏,不知道这故事会给这个姑娘带去什么。
“是个不错的故事。”暮夏开口,听了这样一场故事,内心那些郁结忽然就不重要了,人生海海,人人都有不可追忆的过去,她现在听到的,就是仁王的那部分旧时光,只不过故事叙述者不同而已。
可她拿不准,故事的主角于仁王而言会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三枝椿打探过,知道凉川家的这个姑娘素来清冷淡漠,但实在没想到她在听到自己未婚夫有过这么一段青葱岁月后还如此淡定,她不由疑惑,“凉川小姐,你就不想问些什么吗?”
神游天外的思绪被突然拉回,暮夏冲身旁人点头示意后站起身打算离开,她什么都没有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三枝椿被完全忽视,也不恼,她今天本是单纯来探病,在护士站见这姑娘在打听星野的事,不免猜测许多,况且,她讲这一切的目地本就不单纯。
暮夏走出两步停顿,“三枝小姐,你的目地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