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可看着萧彻那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的气息,看着那苍白脸上深陷的眼窝,那股暴戾的怒火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和……一丝尖锐的、灭顶般的恐慌所取代!
如果……如果“寒鸦”真的已灭,那潜伏在宫中、送来“九死还魂散”和“冰魄莲心”的“阿丑”……又是谁?!那身上带着腐朽腥气的“生面孔”……又是谁?!巫蛊峒!南疆的毒蛇!他们的爪子,已经伸进了朕的皇宫!伸到了皇叔的榻前!而皇叔……他是否知情?他是否……也是被算计的一环?!
巨大的阴谋漩涡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显露出它狰狞的全貌!寒鸦的覆灭,非但没有让迷雾散去,反而引出了更深、更毒的阴影!萧彻……成了这漩涡中心唯一、也是最关键的活口!他不能死!至少在萧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他绝不能死!
“陈太医!”萧烨的声音陡然响起,嘶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打破了殿内死寂的僵局。
陈太医浑身一颤,几乎跳起来:“臣……臣在!”
“不惜一切代价!”萧烨的目光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陈太医身上,“用最好的药!用最狠的手段!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吊住他的命!朕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明白吗?!”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的意志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臣……臣遵旨!”陈太医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扑到药箱前,颤抖着双手翻找最霸道的吊命药材。
萧烨不再看陈太医,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殿门。玄黑龙袍的下摆带起一阵劲风,卷动着殿内沉滞的空气。在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凌,砸向殿内每一个角落:
“传朕口谕:撷芳殿即日起,由‘无影’杜衡亲自镇守!擅入者,死!泄露殿内一丝一毫消息者,诛九族!给朕查!动用所有力量!南城‘济慈堂’、巫蛊峒在京城的每一处暗桩、那个消失的‘阿丑’……朕要答案!要快!”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推开沉重的殿门。门外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涌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停留,高大的身影决绝地没入殿外浓稠如墨的夜色与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个沉重、孤寂、仿佛背负着整个帝国阴影的背影。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再次隔绝了内外。
撷芳殿内,烛火依旧摇曳。药炉上的汤药固执地“咕嘟”作响。陈太医手忙脚乱地配着药,额上冷汗涔涔。榻上,萧彻依旧沉寂,如同风暴中心最安静的祭品。唯有那只被帝王紧握过、留下红痕的手腕,在厚重的狐裘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葬神谷的寒鸦已化冰尘。
京城的暮雪覆盖着宫阙。
帝王的怒火焚灼着余烬。
而深埋于暗影中的毒蛇,正吐着猩红的信子,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收紧致命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