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谷,冰川绝壁。
罡风卷着万古不化的冰尘,如同亿万把淬毒的细刃,切割着裸露的皮肤与灵魂。羽七站在裂谷边缘,脚下是翻涌着死亡气息的冰雾深渊。纯白面具覆盖着厚厚的霜雪,只余一双眼睛,映着手中那份以血绘就的“缚鸦令”——滴血的匕首刺穿被枷锁死死缚住的寒鸦。门主的血,冰冷地宣告着最终的裁决:自我湮灭,永绝后患。
身后,两百名“寒鸦”骑士如同沉默的冰雕,灰白皮袄上的血冰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没有质问,没有骚动,只有一种早已融入骨髓的、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死亡的漠然。他们存在的意义,本就是门主手中最锋利的影子,影子…本就不该有选择光明的权利。
羽七的目光从血令上移开,投向裂谷对面那片被暮霭笼罩、遥不可及的南方。面具后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门主…这就是您为我们选择的归宿吗?为了斩断那根可能勒紧您咽喉的绞索?值得吗?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言语,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洁的手势——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成拳!如同捏碎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
“喏!”
两百个冰冷如铁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汇成一个短促、决绝的音节!
下一刻,在隘口外隐约传来的靖州军搜山呼喝声的背景下,这支幽灵般的队伍,如同收到最终指令的精密杀戮机器,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恋,策动战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道翻涌着冰雾的、深不见底的葬神谷裂渊!马蹄踏碎边缘脆弱的冰层,身影如同断线的白色纸鸢,瞬间被翻腾的冰雾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留下呼啸的风声,如同天地间最后一声悠长而冰冷的叹息。
寒鸦折翼,葬于神谷。
从此,世间再无“白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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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御书房。
烛火跳跃,将萧烨孤高的身影投在冰冷墙壁上,拉得扭曲而沉重。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靖州军报,而是影卫以特殊药水显影、誊录在素绢上的一小片残破图符——正是羽七在葬神谷边缘展开、又最终攥紧“湮灭”的那份“缚鸦令”的临摹!滴血的匕首,被无形枷锁缚住双翼与利爪的寒鸦,以暗褐血渍勾勒,狰狞决绝,透着令人心悸的消亡气息。
“砰!”
萧烨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砚台跳起,浓黑的墨汁泼洒,瞬间污了那份素绢图符,也污了他明黄的龙袍袖口!
“萧彻——!!!”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充满了被彻底愚弄的暴怒与一种尖锐刺骨的……痛楚!他认得那图符的风格!那冰冷精准的线条,那蕴含无尽杀伐与掌控的意志,除了他那个算无遗策的皇叔,还能有谁?!
“缚鸦令”!好一个“缚鸦令”!为了湮灭这支可能暴露他“不臣之心”的利刃,为了彻底斩断线索,他竟能如此决绝地下令,让整整两百名刚刚为大胤立下奇功的精锐,集体跳入冰川绝地自尽!这是何等冷酷的心肠!何等狠辣的帝王心术!他萧彻…果然从未真正放下过对权力的掌控!从未真正信任过他这个皇帝!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被欺骗的怒火,瞬间席卷了萧烨全身。他猛地抓起那份被墨汁污损的素绢,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撷芳殿内,萧彻苍白脆弱、咳血不止的模样…那是伪装吗?是博取同情的戏码吗?用那副病骨支离的姿态,掩盖他依旧在暗中搅动风云、甚至不惜以如此惨烈方式“清理门户”的冷酷本质?!
“皇叔…”萧烨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寒意,目光死死盯着素绢上那被墨污浸染、却依旧狰狞的寒鸦图案,“你到死…都在算计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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撷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