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萧彻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上弹起!又如同受惊的幼兽,瞬间蜷缩成一团!那双因惊雷而骤然睁开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未及褪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种对巨大轰鸣声的本能反应,仿佛瞬间被拖回了某个充斥着刀剑碰撞、爆炸火光、濒死惨嚎的修罗场!十年前那场针对他的、惨烈无比的刺杀中,震天雷的爆炸声,曾是他坠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
这瞬间的失态,快如闪电。几乎在雷声的余音还在殿梁间嗡嗡回荡时,萧彻便已强行将眼中的惊悸压下,脸色变得比纸还白,一层更厚的、带着羞耻与冰冷的霜迅速覆盖了他的眼眸。他猛地垂眸,试图将被萧烨握住的手狠狠抽回,仿佛这瞬间的脆弱暴露比死亡更令他难以承受!
“别动!”
萧烨的反应比他更快!在那双惊骇眼眸睁开的刹那,在那声压抑的痛哼发出的瞬间,他几乎是凭借着一种超越理智的本能,用尽全力握紧了那只想要抽离的手!同时,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前倾,另一只手臂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近乎保护的、甚至可以说是禁锢的姿态,隔着薄毯,紧紧按在了萧彻下意识蜷缩起来的、靠近胸腹伤口的身体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雷声的余威,清晰地、重重地砸进萧彻混乱的耳中:“别怕!朕在!”
萧彻的挣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和话语强行按住。他被迫抬起眼,再次对上萧烨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探究、审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疼惜,一种感同身受般的痛楚,以及一种……后怕般的、无比坚定的守护!仿佛在说:你的恐惧,你的脆弱,朕看到了。但没关系,朕在这里,护着你!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如同汹涌的潮水,猛地冲上萧彻的鼻腔和眼眶!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才将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和涌到喉头的呜咽强行压回。他猛地偏过头,不再看萧烨,只将苍白的、脆弱的脖颈线条暴露在帝王的视线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道旧伤,带来闷闷的钝痛,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
萧烨没有松手。他维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掌心下的身体在剧烈挣扎后的余波中微微颤抖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强忍的痛楚、惊悸后的余悸,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羞愤。窗外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如同千军万马奔腾,瞬间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也将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充斥着混乱与温情的孤岛。
在滂沱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中,在掌心下身体细微却持续的颤抖中,在萧彻偏过头去露出的那截苍白脆弱的脖颈线条上,萧烨心中那根因江南案、因萧彻病情反复、因那封信而紧绷了多日的弦,终于被一种更强大的、混合着疼惜、后怕与决绝的力量彻底压断了!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松开了按在萧彻身上的手。然后,他依旧半跪在榻边,目光如同磐石般锁定萧彻苍白的侧脸,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袖中取出了那封被体温熨得微暖的“柒”号信。
朱砂写就的“柒”字,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红得惊心动魄,如同凝固的火焰,又似未干的血迹。
他将这封承载着十年隐忍、刻骨痛楚与最后秘密的信笺,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放在了萧彻身前的薄毯上,就在他们依旧紧握的手旁边。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清晰地响起:
“现在……” 他喉结滚动,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萧彻紧闭的眼睑,“可以告诉我了吗?”
雨声如瀑,疯狂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上。那封静静躺在薄毯上的“柒”号信,如同一个沉默的、等待被开启的命运之匣。冰封的深潭之下,那汹涌的暗流,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与恐惧的阻隔,咆哮着,奔涌着,等待着最终的释放。信任的钥匙,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被帝王亲手递出,放在了伤痕累累的亲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