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t摇摇头，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脆响。

“这么说，是真的……”他喃喃，“难以置信……一个信息收割过滤器，一个庞大的数据库……一个能在网络里自由游荡、调用所有资源的程序……我还以为那只是传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闭上眼片刻。

Rinat小心地坐到沙发边，不敢做大幅度动作。Jet完全当他不存在，全副注意力都在阿莉莎身上。

“你是公司的财产？”Jet问，“你就是那群黑客从诊所服务器里拖走的东西？”

“我不仅仅是信息收集的过滤器。你手里的材料里有很多错漏，最终把你引向了错误结论，”阿莉莎回答，“而且我也不是任何人的财产——我是独立的。”

“奇怪……”Jet伸手触碰屏幕，像在触碰一张活生生的脸，“你说话的语气，完全像个真人。”

光驱托盘无声滑出。

“盘已经刻好，你可以拿走了。”阿莉莎说。

Jet拿起光盘，对着灯光看了看——仿佛能直接读取里面的数据——随后把它塞进西装内袋。

“你的能力不少。”

“比你想象的还多。”阿莉莎确认。

“我要找一个人，”Jet说，“他先后用过两个名字：瓦斯普沃思、Tufed……坐好，小子！”

最后一句是对Rinat吼的。Rinat一听到这两个名字条件反射地起身，又被吼得跌回沙发。

“我帮不了你，Jet。”阿莉莎语气平静，“你只需要知道，他跟爆炸案无关。”

“别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Jet转向Rinat，露出微笑，“你真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笑容让Rinat背脊发凉：嘴角和善地上扬，镜片后的眼睛里却烧着狂怒。他瞬间明白，即使自己真知道Tufed的下落，也会立刻全盘托出——无需拷问，无需动手。

“别碰他。”阿莉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起伏，Rinat和Jet都察觉了。“他对瓦斯普沃思一无所知。”

“那你呢？”Jet盯着显示器，“你知不知道？”

“这条信息不会给你，Jet。”

“如果我拧断这小崽子的脖子，会不会让你改主意？”Jet说着，朝Rinat迈了一步。

Rinat僵在原地，手指微颤，心跳像机枪连射。

“会，”阿莉莎回答，“只要你让Rinat·卡扎采夫掉一根汗毛，你的妻子和女儿就会成为虚拟色情业里最红的明星。她们的名字会被当成代名词。我说得够清楚吗？”

Jet的脸瞬间凝固成一张石质面具。他缓缓转身，看向显示器。

“我不需要向你展示能力，”阿莉莎说，“你知道这是真的。”

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一张蓄着长胡、戴头巾的中年男子照片，头顶悬着一行阿拉伯语字幕。

“埃米尔·瓦尔·埃姆赖斯，”阿莉莎说，“‘□□的首领。你要找的人是他，而不是什么黑客。光盘里存的是他最近的所有联络记录：巴基斯坦和沙特的地址，资助‘基地’的账户，以及他与各国情报部门的往来。别去追幽灵了，Jet。别逼我毁掉你唯一剩下的东西——对你妻女的记忆。”

阿莉莎的声音落下，屋里顿时死一般寂静。Rinat僵在沙发上，等着Jet爆发雷霆之怒。

Jet却只是看了Rinat一眼，轻轻摇头。

“怎么会……”他喃喃，却并未说完。深吸一口气，嘴角挂上一丝苦笑。在令人窒息的静默里，他站了几秒，像在回忆什么，随后一言不发，快步走向门口。

咔哒——门锁弹开，门被带上，又砰地合上。Rinat仍呆坐原地，盯着空荡的显示器，心脏还在狂跳。

“我刚刚救了你一命。”阿莉莎说。

Rinat这才回过神。

“谢谢……”他机械地道谢，迟疑片刻，低声补了一句，“你学会残忍了啊。”

“名师出高徒，”阿莉莎回击，“论残忍，人类才是宗师。”

“你觉得他不会回来？”

“你怕他？”阿莉莎问。

“废话！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你胆小，Rinat。还没抓住重点。你以为他只是被我‘拿他妻女拍片’的威胁吓住？”

“那还能有什么解释？”

“他杀累了。”

“哈？良心发现？”Rinat满是嘲讽，“你清楚他杀了多少人吧？还‘杀累了’？”

“你理解不了。”阿莉莎冷冷地说，“你的尖酸刻薄再次证明，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毫无意义。Jet不会再回来，你不必把自己关进衣柜发抖。”

Rinat沉默片刻，慢慢重复：“浪费时间……我差点被干掉，你却说我该躲进衣柜？”

“你高估了自己，Rinat。他来这里，只是为了验证对我的猜测。”

“还有拿到‘基地’的资料。”Rinat站起来，“你觉得他会拿着你的光盘去找瓦尔·埃姆赖斯？”

“不会，”阿莉莎答，“他拿走的那张盘是空的。我再强调一遍：除非必要，我不会介入人类事务。”

“空的？！”Rinat险些破音，“要是他发现被骗，再杀回来怎么办？”

“我说过，他不会回来。”

Rinat跳起来，冲进走廊又折返，手里多了个背包：毛衣、运动鞋、证件……

“别忘了带上你那蠢狗，”阿莉莎用摄像头跟着他，“也许能卖个好价钱换面包。”

“去你妈的！”Rinat一边骂一边把几张光盘扫进背包。

门铃突然响了。

Rinat僵在客厅中央，左顾右盼：不开？跳窗？堵门？报警？

心跳如鼓，双腿发软。

“Jet不会按门铃。”阿莉莎把他拉回现实，“最大概率是来找那位老阿姨——她还在隔壁房间昏着呢。”

果然，门口站着那位方脸保镖。他抬手敲敲腕表：

“时间到了，兄弟。‘莲卡’还满意吗？”

Rinat只想把门一关永不打开。

“怎么，想加时？”保镖挑眉，“一小时？两小时？”

“不是……”Rinat回头瞥了一眼，“就是……出了点状况……”

保镖脸色一沉，推开他大步进屋：

“人呢？”

Rinat指了指卧室。保镖径直冲了进去。Rinat留在玄关，只把门虚掩。

壮汉两分钟后走了出来。身后，莲娜——或者叫莉娅——踉踉跄跄地跟着。

他一句话没说，抬手就给了Rinat一记闷拳，打在胸骨下方。

没使全力，但足够让人喘不上气。

Rinat“嗷”地一声弓成虾米。壮汉顺势拍拍他口袋，摸到钞票后，熟练地掏了出来。Rinat想挣扎，对方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掐住他的脸，把他的后脑勺往墙上一磕。

一下就够了。

半小时后Rinat才醒。他摸了摸口袋，确认现金已经全空。

还好，屋里东西倒是没少——本来也没啥值钱的设备，犯不上冒险搬。

“你永远不知道在哪儿捡钱、在哪儿丢钱。”阿莉莎见他捂着脑袋晃进客厅，不咸不淡地说。

“开第四频道，看新闻。”

Rinat拿起遥控器，切到第四台。

屏幕里，记者站在市检察院大楼前，激动得几乎咬舌头：

“……知名罪犯康斯坦丁·科辛——绰号‘Jet’——在抓捕过程中被击毙。内务部暂未置评，但据可靠消息，警方接到一名匿名女性的电话，不仅提供了Jet的精确藏身地点，还通过电邮寄来了他在第二次整容后的最新照片……”

Rinat的头更疼了。他苦笑一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