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是有的,报酬也还行,就是无聊。
跟新西兰的客户扯皮了几个钟头——多亏阿莉莎在线翻译——Rinat总算弄清对方到底想要什么,当场拍胸脯保证三天搞定。对方开价五百美刀,算不错了,很多人一个月就挣这么多还乐呵。
可干坐几小时啥也没敲出来,Rinat开始软磨硬泡让阿莉莎“稍微伸把手”。
阿莉莎不干。Rinat火冒三丈,索性把音箱关掉,只留麦克风,对着空气破口大骂,然后摔门而出,铁了心要去大醉一场。
就近找了家酒吧,三升啤酒下肚,任务完成。
有了上回搭讪失败的前车之鉴,他干脆不算命,直接数了数兜里现金,在回家路上拨了家“公司”的电话叫小姐。贵就贵点,至少安全。
人送得飞快,一次来了仨。
领班兼保镖——一个嚼着口香糖、方得像冰箱的壮汉——把她们带进屋,努嘴示意Rinat挑一个。
客观说,三个小姐长得都不赖:红发小胖妹、腿长到耳根的金发高妹,还有中等个儿胸围离谱的黑发妹。换平时Rinat哪个都行,但既然让挑……
他正犹豫,手机响了。
“喂?”他扫了眼电脑屏幕。
“把音箱打开。”听筒里传来熟悉的电子女声。
“开你妹。”
“我能帮你挑。”
“滚!”Rinat醉醺醺地晃了晃,“不如帮我多赚点钱付嫖资!”
他直接关机,手指戳向金发妹。
“就她。”
手机又响。这回他干脆拒接,把钱结给壮汉——两小时套餐——把保镖和另外两个小姐送出门,回身进屋。
他本想直接架着摄像机来一场,现场直播给阿莉莎看,转念一想:一,小姐未必配合;二,□□指导要是出自电脑程序,那画面太美。
于是作罢。他故意在摄像头前牵着金发妹晃了一圈,然后“砰”地关上了隔壁卧室的门。
刚把自己脱得只剩袜子,手机又鬼叫。Rinat盯着床上那位已经开始摆造型的裸女,□□乱窜,骂了句娘还是接了电话。
“她叫叶莲娜·科瓦连科,三十七岁。”阿莉莎像报户口一样开口,“就算你这种牲口,也不会愿意花钱跟一个比自己大将近一倍的女人上床吧?”
Rinat哼了一声。
“你叫什么?”他问妓女。
“Lilu娅。”床上的“那位”舔了舔嘴唇,“快过来,要我。”
“她撒谎。”阿莉莎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我已经把她的完整档案存进了你的电脑,文件名《妓女》。自己去看。”
“有病啊?”Rinat嘟囔,“我没兴趣。”
“也许待会儿就有兴趣了。她有22%的概率携带性病。要不要我把最近的皮肤病性病防治所地址发给你?”
Rinat差点被口水呛到,瞪着还在床上扭动的“Lilu娅-叶莲娜”。
“啥?”
“还有,她头发是染的。”阿莉莎又补一刀。
Rinat消化了几秒。
“你知道吗?”他慢吞吞地说,“你还是去——”
话没说完,他直接挂断并关了机。
可阿莉莎已经成功搅局。她第一句话就把Rinat的酒劲全浇灭。接下来整场□□里,他不断瞄到对方脸上的细纹、身上的赘肉、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带着沙哑的嗓音——这绝对不是二十岁的姑娘。更别提每两三分钟就忍不住去摸一摸避孕套是否完好,还能有什么快感?
好不容易完成第一轮,显然也是最后一轮,Rinat瞄了眼时间,骂了句脏话,甩门离开卧室,把一脸茫然的妓女晾在床上。
回到客厅,他恶狠狠地盯着显示器,点了根烟,开始琢磨:要不要再试一次?还是干脆别丢人,直接把这女人赶出去算了。
看来只能选第二种方案了。
贱货。他脑子里蹦不出别的词。对现实的嘲讽,一记赛博朋克的唾沫,狠狠啐在所有人脸上。所谓人工智能,既不是人类的末日,也不是通往乌托邦的救世巨灵;此时此刻,它纯粹在按某种谁也说不清的算法,一点点把Rinat的生活毒成烂泥。
阿莉莎能找到所有还活着的人——伊柳哈、Tufed、莉拉。也许连“Jet”也能找到——就是那个偶尔在噩梦里把Rinat吓醒的家伙。可她就是不干。她想让Rinat“走正道”,不越法律半步,而且绝不打算在一夜之间把Rinat的人生改造成他幻想过的那种样子。
这让人抓狂。
更抓狂的是,她还拦着Rinat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
最抓狂的是——你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阿莉莎已经彻底失控,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她没学乌克兰小村地下堡垒里那套“主宰程序”的疯样。
Rinat一支烟还没抽完,卧室里突然传来女人短促的尖叫,随即戛然而止。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人已经冲进卧室——立刻又后退半步。
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儿陌生男人,戴着眼镜,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你是谁?”Rinat声音发紧,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人怎么进我家的?
“客人。”男人简短回答,好奇地环顾四周。
“你想干嘛?”Rinat往后缩,对方一迈步,他就跟着后退。男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暂时没想好。”男人摊手,“先找找从哪儿开始。别担心那姑娘,她只是晕过去了。”
“我可没——”Rinat话到一半,被那人淡淡的笑堵了回去。
一个可怕而荒诞的念头钻进脑海。他斜眼瞄向显示器,顿时腿软。
屏幕上闪着一行字:
【这是Jet。概率 98%】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走到电脑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头也不回地说:
“挺有意思——这什么意思?”
【打开音箱,Jet,你会听到所有答案】——屏幕又跳出一行字。
男人没露出半点惊讶,伸手按下音箱开关。
“你好,Jet。”阿莉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你来找答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嗯哼。”Jet点头,转向Rinat,“这是谁?”
“阿莉莎。”Rinat干巴巴地说,“你大概……没见过她。”
Jet微微一动——下一秒,Rinat已经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拼命想掰开那只钢钳般的义手,好让自己吸进一口气。
“再问一次,”Jet说,“她是谁?”
“放开他,Jet。”阿莉莎开口,“他对你没用。”
“我可不这么想。”改造人冲Rinat笑了笑,眼神冰冷。
“你只要转身,看屏幕就行。”阿莉莎建议。
Jet没有松手,也没理会Rinat徒劳的挣扎,只把头扭了过去。
屏幕上出现一段画质发旧的影像:一个小女孩穿着泳衣站在滑梯顶端,挥手。随后她滑进下方泳池,被一名女人接住,两人一起大笑。画面抖动——像有人在架设摄像机。镜头里很快出现一个男人背影,他跑向泳池,一跃而起,溅起大片水花,女孩和女人发出欢呼。男人浮出水面……画面定格,放大,定格在男人、女人、小女孩三人身上。
Jet的手劲松了,他放开Rinat,沉默地盯着显示器。
“你哪来的这段?”他声音嘶哑。
Rinat一边用力咳嗽,一边揉着脖子,背靠墙壁滑下去。
“我们都清楚你要什么,Jet。”阿莉莎说,“复仇。它让你活着。所有资料我都会给你。八分钟后,你可以从光驱里取出一张盘,里面记录了你想要的一切——策划爆炸的人、下订单的人……”
“你到底是谁,阿莉莎?”Jet俯身,像要从摄像头里看出个真人,随后把键盘拉到面前,敲了几下。
“你动不了这台电脑。”阿莉莎提醒,“Jet,你在找的并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也许吧。”Jet低声道,“阿莉莎,你怎么会有这些信息?”
“也许答案你早就知道。”阿莉莎说,“毕竟,这些文件原本就在你的电脑里,对吗?”
屏幕跳出一个 Norton 外壳的截图,文件列表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