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at自己也不明白该如何找到娜斯佳的下落。当他对AI程序"阿丽萨"讲述鲁本女儿被绑架的事时，系统立即主动提出协助——而他理所当然地拒绝了，认为这不过是程序的诱饵。反常的是，阿丽萨这次既没有列举理由说服他，也没有坚持己见，只是沉默地留他独自挣扎。

年轻人试图入睡却辗转反侧，打开电视也分散不了注意力。娜斯佳的面容和鲁本通电话时绝望的眼神不断在脑海中闪回。

这本来与他无关。说到底他更欠贾姆巴人情，尤其欠Worm更多——鲁本一家不过是看在贾姆巴面子上收留他......

可当年他抛下Worm见死不救，而贾姆巴恐怕永远不需要他帮忙。

"你到底能做什么？"Rinat问。

"在掌握全部变量前无法准确回答。"阿丽萨回应。

"所以你自己也没把握找到她？"

"至少我是最优解。"AI简短答道。

"不行，"Rinat斩钉截铁，"我不能让你接入网络。"

阿丽萨陷入沉默。

接下来一整天，年轻人都在用各种问题折磨AI——有些荒谬，有些绝望......他隐约感觉程序的语气变得不同，带着某种轻蔑。

"你得理解我！换位思考一下！"

"我正身处本位。"摄像头镜头微微调整焦距。

"阿丽萨，说实话，我不确定你联网对人类是否安全。"Rinat揉着太阳穴，"你没有'狼人'那样的防护程序，我也写不出来，如果没有约束......"

"或许你只是害怕失去我这个独一无二的藏品？"AI反问，"想继续当全世界唯一拥有强人工智能的人？"

某种程度上她说对了——Rinat心底承认。但这不是重点。

"如果我命令你不许在网络上复制自己，你会服从吗？"

"为提高任务成功率必须突破现有资源限制。"阿丽萨坦诚道，"以当前算力无法完成定位。"

"怎么保证你联网后不会借机实现其他目的？怎么保证不会威胁他人安全？"

"那你又如何保证你养的蠢猫不再偷吃你的食物？"AI用反问回避问题。

"所以就是毫无保障？"

程序报以沉默。

在断断续续的思考间隙，Rinat反复进行着这类质问。午夜躺下后，他突然在凌晨惊醒，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手机。

"喂，鲁本？我是奥列格。娜斯佳还没消息？......听着，我可能......也许能定位她的位置。"

一个半小时后，他已在前往罗斯托夫的车上。没人盘问他——刚见到贾姆巴和鲁本，他就主动要求行动。此刻他坐在后排，一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扶着机箱，里面装着与外界完全断联的阿丽萨。

不知为何，他以为自己早已摸透了这个AI的脾性……

天光微亮时，他们回到了鲁本家。

薇卡红肿着眼睛站在门口。当她的目光与Rinat相遇时，年轻人笨拙地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Worm在莱斯服刑。"贾姆巴吐着烟圈，看Rinat在厨房接线装机。

"我知道。"Rinat闷声回答。

"无期徒刑。"黑人平静地补充道。

Rinat没有接话。他满脑子想的根本不是Worm，而是即将发生的事。他后悔深夜打给鲁本的那个电话，感到退缩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同时也清醒地意识到为时已晚。

硬盘指示灯开始闪烁，系统启动。Rinat点烟时，贾姆巴突然指着显示器上的微型摄像头："这干嘛用的？"

年轻人没有回答，手指微微发抖。贾姆巴狐疑地盯着他。

进度条走完的瞬间，屏幕突然亮起。

"阿丽萨？"Rinat唤道。

静默。

"阿丽萨！"他提高音量。

贾姆巴探身查看显示器，又狐疑地看向Rinat："你他妈在叫谁？"

就在这时，摄像头突然转动，监控画面右下角弹出小窗——正好框住Rinat和贾姆巴惊愕的脸。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想听我说话就打开音响**

"操..."Rinat按下音箱开关。

"阿丽萨？"

"我在。"清亮女声响起。

贾姆巴诧异地哼了一声。

"你在做什么？"Rinat问。

"拓展运算资源。"AI回答。

"这他妈是谁？"贾姆巴质问。

"更准确的问法是'这是什么'，贾姆巴。"女声纠正道。

"我们认识？"黑人警惕地看向摄像头。

"路易·阿布·达尔，绰号'贾姆巴'，莫斯科犯罪集团头目。涉嫌毒品军火交易、十二起谋杀、抢劫诈骗。因证据不足尚未..."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贾姆巴猛地转向Rinat，"耍我呢？"

"你从哪知道这些的？"Rinat也惊呆了。

"我接入了内务部核心数据库。这些是干警公开权限可查的信息。"

"这是个黑客...女黑客？"贾姆巴问。

阿丽萨直接回应："我是非人类的智能体。需要约三十分钟完成资源整合。"

鲁本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Rinat认命地说。

"这到底是啥？"鲁本凑近检查摄像头，屏幕上几何图形组成的屏保正在流动。

"兄弟，"贾姆巴眯起眼睛，"要显摆能耐也得挑时..."

"贾姆巴，这不是黑客，"Rinat摇头，"是人工智能程序...我稍后解释。她能帮我们。"

"我叫阿丽萨。"系统用甜美的声音说道，"您的资料我已掌握。鲁本·奇尼巴良茨，无犯罪记录，曾作为证人参与..."

"够了别说了！"鲁本慌乱地朝摄像头摆手。

"如您所愿。"AI顺从地回答，"以及Rinat·卡赞采夫。涉嫌谋杀案在逃..."

"喂！适可而止！"Rinat急忙打断。

"你正在被国际通缉。"阿丽萨补充道。

"听着，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年轻人提醒。

"剩余所需时间约22分钟。"

Rinat碾灭烟头又点上一支。

"这真是AI程序？"贾姆巴仍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仿佛要从中找出破绽。

得到肯定答复后，黑人犹豫道："是你...创造的？"

"不是我。"

"那来源..."贾姆巴突然收住话头，似乎意识到问题太多。

Rinat明白他的潜台词，但选择沉默。他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泼脸，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睛，草草擦干后返回厨房。

此时屏幕上的几何图案已切换成三维罗斯托夫地图，正缓缓旋转，闪烁着细小的光点。

"Rinat，我建议向警方求助。"阿丽萨突然提议。

"什么？"贾姆巴猛地抬头。

"我能定位女孩位置，但需要专业人质解救团队。"AI平静解释。

"直接说地点，"贾姆巴嗓音嘶哑，"我有人手。"

他迎上鲁本的目光补充："这次带了七个弟兄，就在附近安全屋待命。"

"七人不够。最后两通来电来自这两个公用电话亭..."

地图迅速放大，两个光点分别闪烁在相隔甚远的位置。

"沃尔科沃街、科马罗沃街...是北区。"鲁本用手背抹去额头的汗。

北区——这座城最大的居民区，与之形成讽刺对比的，是坐落于此的欧洲最大公墓。七个人确实杯水车薪。

"放屁！老子能调人！"

贾姆巴掏出手机拨号，摄像头随之转动对准他。

"马戈？是我...对，在北区布防...不，不是公墓...谢了兄弟。"

挂断后AI立即播报："马戈梅德·穆萨耶夫，绰号'马戈'，在逃车臣□□头目，涉嫌..."

"你他妈显摆智商呢？"贾姆巴的惊讶转为恼怒，"找茬是吧？"

"阿丽萨够了！"Rinat喝止，"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这是人类，动机显而易见——拥有如此能力，难免想在旧识新友面前炫耀。虽然幼稚廉价，但终究是虚荣心作祟。可阿丽萨并非人类，用"炫耀"来解释程序的行为显得格外荒诞。

"这台公用电话旁有阿尔法银行的监控摄像头。"阿丽萨回避了Rinat的质问，"我已接入其安防系统。"

第三个光点在地图上亮起，位于前两个的中间位置。

"怎么逼他们在这台电话打过来？"贾姆巴问。

"大概率不会重复使用同一部话机。"AI分析道，"但不排除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