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电视正在自动浏览模式中运行——每二十秒就切换一次频道。它已经循环了好几轮，从头开始重新播放第一个频道，但没有人发出停止的命令。主人正瘫在对面的宽大沙发上打盹，遥控器从他手中滑落，在掉到地上之前发出了最后一道指令，现在正躺在他的脚边。沙发旁的小桌上放着一个迷你水烟壶，还有一个香烟盒大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某种深绿色的膏状物。

公寓的装潢无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从普通中产阶层难以企及的最新款全息电视，到由原木与透明塑料拼接而成的"侵略者"风格高档家具，再搭配上墙面的钢结构装饰——所有细节都透露着奢华。这套位于莫斯科市中心静谧地段的四居室公寓，即便不带家具和内部装修，价格也足以令人咋舌。

窗外，夏日的细雨为夜晚增添了一丝凉意。阳台门敞开着，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若不是全息电视还在运作，几乎可以断言这间公寓里弥漫着绝对的宁静。

站在十七层楼顶的男人看不到目标公寓内的情形——它位于下方五层。他蹲在低矮的围栏边缘，正往手上套着一副特殊手套。这种布满金属粉尘与微型尖刺、砂纸般粗糙的手套本是地下格斗场生死搏杀用的装备，但今晚它们将发挥完全不同的作用。

男人直起身，俯身最后确认了下正下方的阳台位置，随即翻过围栏悬在半空，戴着特制手套的双手牢牢抓住被雨水淋湿的钢管。瞬息之间，他松开双手，下坠三米后稳稳落在十七层的阳台雨棚上。他单膝跪地谨慎地向下观察，转身抓住雨棚边缘再次悬空。又一次松手坠落，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坠，直到双手精准扣住目标楼层的栏杆。稍作停顿后，他继续松开双手，如法炮制地抓住下一层栏杆。

约莫十秒钟，他便抵达了目标楼层。一个引体向上接迅猛的摆荡，男人翻过栏杆，透过窗户瞥见灯火通明的房间，随即迈进了未上锁的阳台门。

被全息电视噪音惊醒的柳哈从沙发上弹起来，茫然注视着这个正在抖落雨水的入侵者，数秒后才认出来人："谁把你脸搞成这样的？啊？Jet？是克格勃干的？"

Jet推了推墨镜，手指抚过从左眼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贴纸而已，"他重新戴好墨镜解释道，"和真的没区别，对吧柳哈？"

"你来干嘛？"柳哈阴沉地问，"我不记得邀请过你..."

"别往那儿瞟，"Jet朝房间入口处的矮柜扬了扬下巴，"你来不及的。那里面藏着什么？冲锋枪？"

显然，Jet并不享受此刻的局面。这位前网络警察局长的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冷漠和公式化的同情——或者说他在演戏。如果是后者，那演艺圈可真是错过了一个天才演员。

不过，如果相信最近报纸上关于他的报道，这恐怕不是表演。"Jet疯了"的传闻早已牢牢占据了八卦头条。疯子不需要演戏——他们本就活在戏里。

"手枪而已。"柳哈阴沉地回答。

"有持枪证吗？"

"喂，Jet，我求你……"年轻人轻蔑地撇了撇嘴。

"你确实该求我，"Jet温和地承诺，"我向你保证。现在法律可束缚不了我，而你这个小杂种，别指望你爹妈能救你——他们现在帮不了你，就像你心心念念的那把枪一样帮不了你。你栽了，柳哈，你彻底栽了。现在能救你这颗嗑药脑子的，只有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Jet直视柳哈的眼睛——年轻人几乎立刻移开了视线。他明白，眼前这人不再是依法行事的警察，而是一个毫无顾忌的恶魔。没有保护，没有退路——无论是手枪还是父母的权势，此刻都毫无意义。

柳哈想起大约一年前，他因涉嫌协助黑客被捕，也是这样站在审讯室里，而坐在他对面的不过是个网警少校。当时他多嚣张啊，对所有问题都回答"不知道"！没见过，不清楚，不记得……后来他父母打了几通电话，他就被放了——不，不是立刻放的。那时他第一次见到Jet，这位局长亲自来审讯室，只因为俄罗斯总检察长点名关注这案子。他们"认识"了，而事后，等他挨完父亲的揍，他还得意洋洋地跟朋友们吹嘘：就连Jet也拿他没办法。

呵……人们说得对，这狗屁世界里，没什么是永恒的。

"什么问题？"

"Rinat·卡赞采夫在哪儿？那个自称'TuFed'的瓦斯普沃斯在哪儿？你们团伙还有谁？你们从乌克兰诊所的服务器上偷了什么数据？"

Jet摊开双手，示意问题问完了，目光却死死钉在柳哈脸上。他不在乎答案，只在乎对方的反应——就像科学家给实验鼠喂下毒药，冷静观察它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