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不再犹豫，亦无需言语，仰起脸，主动迎上那微凉的唇瓣。

双唇相接，不再是昨夜的狂风骤雨，亦非舍身崖顶的霸道掠夺，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彼此慰藉，是心意相通的无声誓言，是抛却一切世俗樊笼的决绝相许。

唇舌温柔交缠，气息缠绵交融。

窗外风雪呼啸，抱朴居内却春意盎然。

恰在此时，抱朴居虚掩的院门外，一名年轻的道童奉了松溪道长之命，前来取遗落在房中的《黄庭经注疏》，他名唤清风，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心思单纯，浑然不知屋内情形，轻轻推开院门，口中还念叨着：“师叔祖也真是，经书忘了取，害我跑一趟……”

话音未落，他已踏进小院，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未曾关严的房门缝隙，室内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那素来清冷孤高、令门中弟子敬畏莫名的魔教圣女赤霓裳，此刻竟被一身穿俗家弟子蓝袍之人紧紧拥在怀中，那人身形挺拔，正深深俯首，与怀中圣女唇齿缠绵，难舍难分，圣女非但未抗拒，反而双臂紧缠对方腰背，螓首微仰，姿态是前所未见的温顺。

清风如遭雷殛，呆立当场，手中拂尘“啪嗒”一声掉落雪地，他双目圆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屋内的两人正自情浓，忽闻院中异响，悚然惊醒。

“糟了！”林渡心头剧沉，暗道不妙，此事若传扬出去，莫说松溪师叔所言“万劫不复”顷刻便至，便是武当山立时便会掀起滔天巨浪，霓裳身份特殊，自己身负血仇，更兼这“表姐弟”的伦常大忌，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赤霓裳的反应比她更快十倍。

就在她惊骇失声之际，那双方才还蕴满柔情的眸子，已冻结成万载玄冰，红影一闪，人已如鬼魅般欺至门前，右手五指箕张，指尖幽蓝寒芒吞吐不定，一股阴森刺骨、冻髓凝魂的九幽寒气骤然爆发，直锁清风咽喉，正是九幽赤阳掌中最为阴狠毒辣、杀人于无形的杀招——“玄冥锁喉”。

“霓裳不可！”林渡肝胆俱裂，厉声疾呼，身形如离弦之箭猛扑过去，她深知赤霓裳杀伐果断，视人命如草芥，此情此景，为绝后患，她必会毫不犹豫将这小道士立毙掌下。

然而，赤霓裳含怒出手，何等迅疾？

林渡救之不及。

眼看那凝聚着九幽寒魄的五指便要洞穿他脆弱的咽喉，将其生机彻底冻结碾碎，清风浑身血液冻僵，连惊叫都发不出半分，只能绝望地闭目待死。

千钧一发！

赤霓裳那必杀的指尖，在堪堪触及清风喉头肌肤的刹那，竟硬生生凝滞了半分。

……若此刻杀了这小道士，林渡会如何看她？是理解她的狠绝，还是痛恨她的无情？那刚刚交融无间的心意，是否就此生出难以弥补的裂痕？

这瞬息间的犹疑，已是她赤霓裳此生从未有过的“心软”。

就在这凝滞的刹那，林渡已然扑至，她不及细想，更不敢硬挡赤霓裳那含怒而发的九幽掌力，情急之下，左臂一揽，竟将赤霓裳那催命的手腕死死箍住，同时右掌拍向清风胸口。

“砰！”

一声闷响，清风被林渡掌力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小股血箭，重重摔在院墙根厚厚的积雪里，立时昏死过去，林渡这一掌力道拿捏极有分寸，旨在震伤其心脉令其闭气昏厥，却未伤及根本性命。

“林渡！你！”赤霓裳手腕被制，眼睁睁看着清风被震飞，又惊又怒，转头瞪向林渡，眼中寒芒爆射，指尖幽蓝寒光吞吐不定，周身杀气凛冽如刀，“你敢阻我？留此活口，便是自掘坟墓！武当上下顷刻便知，你我之事一旦传开，便是赤九幽亲至也护不住你！你待如何？”

林渡紧握她手腕，毫不退缩，“霓裳！他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小道士！罪不至死！你杀了他，与滥杀无辜的邪魔何异？我林渡行事，恩怨分明，岂能因一己之私，便夺人性命，污了本心？纵有天大风浪，我林渡一肩担之！但此人，绝不能杀！”

“妇人之仁！”赤霓裳气得浑身微颤，指尖真气几欲破体而出，“你担？你如何担？这江湖悠悠众口，这伦常如山重压，你担得起吗？！此刻心软，他日便是你我万劫不复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