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看得痴了,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
张道成亦是目眩神迷,喉头滚动,下意识地向前又探了探身子,脚下碎石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噔”声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谷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几名弟子悚然一惊,手忙脚乱间,张道成又下意识“啊”了一声,陆清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怎奈为时已晚。
潭水中,赤霓裳那双紧闭的眸子倏然睁开,黑眸中寒光一闪,她身负绝顶修为,耳力敏锐,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这几个少年虽有刻意掩藏行迹,却终究未能逃脱她的耳目。
“何方鼠辈?”她沉声喝道,语声中已有了杀意,手臂猛地自水中抬起,五指箕张,对着陆清等人藏身的巨岩凌空一抓。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块足有半人高的坚硬岩石,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硬生生从中间抓爆,碎石激射四溅,狂暴的劲气夹杂着灼热与冰寒两种极端的气息,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出。
陆清、张昭等人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掌风狠狠掀飞出去,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数丈开外的梅林之中,“噗噗”几声,各自喷出大口鲜血,他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方才那一瞬的绮念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对死亡的深深战栗,这才真正明白,何为魔教圣女,那绝代风华之下,是足以碾碎他们千百次的恐怖力量。
赤霓裳身形一晃,自潭中掠起,水花四溅中,她已裹上那袭标志性的火红长衫,赤足立于潭边湿滑的青石之上,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更添几分妖异之美,然而此刻,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是寒霜笼罩。
“武当弟子?好大的狗胆。”
“道貌岸然,行此龌龊窥伺之举,今日,我便替冲虚老道清理门户。”
手掌再次抬起,掌心赤金与幽蓝光芒吞吐不定,九幽赤阳掌力凝聚,眼看就要将这不知死活的登徒子毙于掌下。
“霓裳表姐!住手!”
一声急促的呼唤传来,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电般自长春洞方向掠来,正是林渡,她显然也被那声巨响惊动,感应到此地狂暴的气机冲突,不及细想便疾驰而来,此刻她衣衫略显不整,发髻微松,脸上犹带着一丝匆忙和惊疑,显然是强行中断了某种紧要的……
她一眼便看清了场中情形,重伤倒地的武当弟子,杀气冲霄的赤霓裳,以及那爆碎的岩,身形一闪,已拦在赤霓裳与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弟子之间,急声道:“表姐息怒!他们纵然有错,罪不至死!且是武当门人,如何处置,当由冲虚师伯或松溪师叔定夺!”她虽知这几个弟子行为卑劣,触犯了赤霓裳的逆鳞,但毕竟同属武当一脉,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赤霓裳当场格杀?那必将引起武当与圣教之间难以调和的冲突。
“哦?罪不至死?林渡,你倒说说,他们方才那双招子,都看到了些什么?嗯?”赤霓裳掌势微顿,目光扫过林渡,又落回那几个瘫软如泥、抖如筛糠的弟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向前一步,红裳如火,气势更盛,那无形的压力让林渡都感到呼吸一室,“我的身子,也是尔等腌股鼠辈能看的?今日若不……”
她顿了顿,那双蕴满煞气的眸子,倏地定在了林渡身上,适才情急,未曾细看,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两步,林渡匆忙赶来,衣衫略显凌乱,领口微敞,几缕青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散落在光洁的颈侧,最刺目的,是那雪白颈项上,赫然印着几点暧昧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她脑中轰然炸响。
长春洞,顾姝媱,两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昨夜双修疗伤,自己不惜以身为媒,助她恢复功力,林渡转身却……
什么武当弟子,什么清规戒律,此刻在她眼中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衣衫不整、颈带红痕的林渡。
“好你个林渡!口口声声恩义情重,转过身便与那官家小姐……你便是这般报答我舍身助你?!”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掌,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狠狠掴向林渡脸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潭边显得格外刺耳。
林渡猝不及防,被打偏了头,脸上火辣辣地痛,她捂着脸颊,万没想到赤霓裳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这一掌来得如此之重,颈间的红痕,不过是方才心绪激荡下,顾姝媱情难自禁的印记,此刻却成了引燃赤霓裳怒火的导火索。
看着赤霓裳那盛怒之下更显惊心动魄、却也危险至极的容颜,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心知此事绝难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