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溪亦是须发微扬,面色微显潮红,显然化解这邪功绝学亦耗力甚巨。
他清喝一声:“阴阳流转,乾坤挪移!”双掌一引一带,竟将摩罗上师部分掌力借为己用,混合自身纯阳真气,反推回去,一道刚柔并济、阴阳相生的气劲,如怒涛般反卷摩罗。
摩罗上师怪叫一声,仓促间双掌叠出硬接。
“轰!”
这一次却是劲气四溢,水牢剧震。
摩罗噔噔噔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湿滑的石地上踏出深深脚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松溪亦是身形一晃,退后半步,面色由红转白,显然也受了些震荡。
就在两大高手全力相搏之际,林丰被松溪纯阳真气吊住一口气,勉力睁开双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满是血污与泪痕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无比慈和的笑容。
“渡儿……”他声音微弱如蚊蚋,“爹不行了……能见你最后一面……足矣……莫哭……”
林渡心如刀割,紧紧抓住父亲冰冷的手:“爹!您别说话!松溪师叔来了,我们定能救您出去!”
林丰艰难地摇头,目光越过林渡肩头,望向正与摩罗激斗的松溪,又瞥了一眼勉力支撑的赤霓裳和那青铜面具的蒋昆,最后深深地看着女儿,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好孩子,爹以你为傲……走,快走,莫……莫要再为我这残躯,枉送性命……去,去寻你……你的路,活……活下去……”
话音未落,眼神骤然涣散,紧握林渡的手颓然垂下,一代江南大侠,就此溘然长逝。
“爹——!”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致的悲号,撕裂了水牢中所有的厮杀与劲气碰撞之声,林渡喷出一大口淡金色血,几欲昏厥。
摩罗与松溪硬拼一记,各自退开喘息,闻声亦是动作微滞。
赤霓裳亦是喉头一甜,强压的伤势爆发,软软靠住石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渡那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头会有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意,仿佛要活生生剜去她胸口的一块肉。
蒋昆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林丰遗容,又落在悲痛欲绝的林渡身上,冰冷的眸子里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松溪长叹一声,声含悲悯:“无量天尊!林大侠……驾鹤西去了……少盟主节哀!”他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气息起伏不定的摩罗上师,又瞥了一眼被松石、松柏缠住的番僧,以及被蒋昆震慑不敢妄动的亲卫,心知此刻再战无益,救人脱困方为上策。
“林少盟主!赤姑娘!蒋昆!此地不可久留!速随贫道从暗渠退走!”
“松柏、松石断后!”
松柏、松石闻令,剑光暴涨,太极剑圈陡然扩大,将四名番僧死死缠住。
蒋昆一言不发,掠至林渡身侧,手指闪电般点向林渡数处大穴,助其稳住翻腾的气血。
赤霓裳强撑起身,踉跄走到林渡身边,看着林渡怀中已无声息的林丰,又看看林渡失魂落魄、泪痕交错的脸,眼中亦是泪光闪动,却强自压下,伸手欲接过林丰遗体。
林渡却猛地抱紧父亲,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摩罗,“番狗!此仇不共戴天!”
松溪见状,心知林渡心神激荡,悲痛攻心,若再受刺激恐生不测,他身形一晃,已至林渡身后,并指如风,疾点其昏睡穴。
林渡身体一软,被蒋昆顺势扶住。
“得罪了!带林大侠遗体,走!”松溪沉声喝道,当先开路,一掌劈开挡路的碎石,率先跃入暗渠。
蒋昆一手扶住昏厥的林渡,一手稳稳托起林丰的遗体,动作迅捷,紧随松溪之后。
赤霓裳深深看了一眼水牢中狰狞的摩罗上师,眼中恨意滔天,却知此刻绝非复仇之时,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踉跄着跟上。
松柏、松石见众人已退入暗渠,剑招一收,两道剑光如长虹经天,逼退番僧,也闪电般掠入渠中。
摩罗眼睁睁看着众人消失在幽深的暗渠内,气得暴跳如雷,碧绿瞳仁几欲喷火。
“追!给我追!”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然而暗渠狭窄曲折,水道复杂,松溪等人又皆是高手,一旦遁入,再想追上谈何容易?
水牢内,只余下摩罗愤怒的咆哮、番僧粗重的喘息、污水的滴答声,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