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已迟。
“轰隆——!”
一声远比马厩爆炸更沉闷、更震撼的巨响,在水牢内部猛然炸开。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那面足有数尺厚的青石墙壁,竟被一股无俦巨力,硬生生轰开一个豁口,浑浊的污水裹挟着碎石轰然倒灌而入。
一道青影,挟着漫天水雾与碎石,自那豁口中悍然闯入。
林渡足尖在漂浮的碎木上一点,借力腾空,青玉剑划出一道清冷长虹,直刺向悬吊林丰的精钢锁链。
“孽障敢尔!”
门口守卫的血瞳番僧齐声厉啸,四道猩红掌影挟着刺鼻腥风,分从左右上下猛扑而至,正是密宗血焰修罗掌的合击之术。
掌风未至,那股阴寒邪毒的气劲已压得污水激荡,寒气砭骨。
林渡救父心切,竟不闪避,她清叱一声,体内混元真气迸发,周身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毫芒,左手骈指如戟,凌空疾点,指风嗤嗤作响,分袭四僧掌心劳宫穴,正是武当一阳指的上乘功夫。
右手青玉剑去势不减反增,剑尖“叮叮叮”三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斩在锁住林丰双臂、腰腹的三道精钢锁链最薄弱处。
火星迸溅。
那锁链虽是百炼精钢,如何挡得住林渡这灌注了毕生功力、又得赤日真炎淬炼的一剑?
应声而断。
林丰身躯一软,向下坠落。
林渡左手疾探,已将他枯瘦的身躯稳稳揽入怀中。
便在此时,四僧的“血焰修罗掌”已然袭到,林渡怀抱父亲,身形急转,青玉剑舞成一团青光缭绕的光幕,护住周身。
“砰砰砰”数声闷响,掌力与剑气轰然相撞,劲风四溢,震得水牢内污水如沸,林渡虽仗着混元真气精纯浑厚,硬接四掌,但仓促间怀抱一人,气血亦是一阵翻腾,喉头微甜,足下踏碎一块浮木,向后飘退丈余,背脊重重撞在湿滑的石壁上。
“爹!孩儿来了!”林渡急唤,声音发颤。
林丰勉力睁开浑浊双眼,看到女儿焦急的面容,嘴角竟艰难地扯出一丝欣慰笑意,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好个林渡!果然有些鬼门道!”为首那血瞳番僧见合击无功,反被她救下人,又惊又怒,怪啸一声,四人再次猱身扑上,掌爪齐施,招招狠辣,直取林渡要害,更兼封死她退路。
林渡怀抱父亲,行动大受掣肘,青玉剑左遮右挡,精妙剑招施展不开,只能仗着混元真气护体,硬接硬架,一时间险象环生。
她心知久战必失,眼角余光瞥向那被炸开的豁口,正是来时暗渠方向,当下剑交左手,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运足十成功力,向挡在豁口方向的两名番僧凌空点去。
“嗤!嗤!”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指劲破空激射,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直袭二僧膻中、鸠尾两处大穴,此乃她将混元真气催至极致所发的气劲,威力惊人。
二僧识得厉害,不敢硬接,慌忙撤掌回护,侧身闪避。
林渡觑得这一线空隙,抱着父亲,身形如游鱼般从二人缝隙中疾穿而过,直扑那豁口。
眼看便要脱出牢笼,斜刺里蓦地响起一声阴恻恻的佛号:
“阿弥陀佛!小施主,留下吧!”
一股阴寒刺骨的掌力,如怒海狂涛般自豁口外汹涌而入,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掌力未至,那森然杀意已冻得林渡骨髓生寒。
来人武功之高,远胜方才四僧。
林渡心头大骇,前有强敌阻路,后有追兵杀至,怀抱重伤的父亲,已是退无可退,她一咬牙,将林丰护在身后,青玉剑贯注全身功力,迎着那排山倒海的掌力,一剑刺出,这一剑毫无花巧,凝聚了她毕生修为,剑尖颤动,隐隐有风雷之声。
“轰隆——!”
剑气掌力轰然对撞,整个水牢剧烈摇晃,顶壁簌簌落下碎石泥灰。
林渡气血翻腾逆冲,身形踉跄后退,若非背靠石壁,几乎便要摔倒。
青玉剑嗡嗡哀鸣,光芒黯淡。
豁口处,一个身形枯瘦、身披暗红描金袈裟的老僧,缓缓踱入。
他双目开阖间隐有碧绿幽光流转,正是摩罗上师,他身后,赫然跟着面色铁青的林荣,再后面,是数名气息沉凝的番僧与林荣的亲卫高手,已将水牢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丰儿,你教的好儿子!”林荣目光如刀,先扫过林渡,最终落在气息奄奄的林丰身上,“竟真敢闯这龙潭虎穴!可惜,终究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摩罗脸上毫无表情,只盯着林渡,缓缓道:“好精纯的混元真气,竟能接老衲七成掌力而不死。可惜,你内力已乱,脏腑受创,还能接几掌?”
林渡强忍剧痛,抹去嘴角血迹,横剑当胸,将父亲牢牢护在身后,眼神如淬火的寒冰,扫过林荣与摩罗:“老贼!番狗!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带爹爹出去!”
“冥顽不灵!”林荣眼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一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摩罗口宣佛号,枯瘦手掌缓缓抬起,掌心隐有黑气缭绕,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阴寒的气息开始凝聚。
他身后的高手亦纷纷亮出兵刃,杀气腾腾,步步紧逼。
水牢之内,污水映着摇曳的火把光影,映照着林渡苍白的脸,映照着林丰浑浊却充满担忧与痛楚的眼,也映照着林荣那冷酷的威严面容。
父女二人,深陷重围,强敌环伺,命悬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滞欲裂之际。
“轰!轰!轰!”
水牢顶壁之上,连接府衙后园地面的某处,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开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比之马厩爆炸更甚,整个水牢剧烈摇晃,顶壁大块青石轰然塌陷。
“不好!上面!”摩罗脸色微变,凝聚的掌力不由得一滞,抬头望去。
林荣亦是又惊又怒:“哪里来的爆炸?!”
混乱中,一道炽烈如火、快逾闪电的红影,竟从那塌陷的破口处,裹挟着倾泻的泥水,如陨星般悍然坠下,人未至,一股寒冷的掌风已凌空拍向摩罗上师背心。
“老秃驴!你的对手是姑奶奶我!”
清叱声中,来人红裳如火,脸色虽苍白,眉宇间却尽是狂放不羁的煞气,正是赤霓裳,她竟不知何时潜至府衙之上,于这最要命的关头,引爆了仅存的雷火弹,破顶而入。
水牢之中,形势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