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艰难抬头,望向威压的源头。
大殿尽头,那座完全由漆黑玄冰雕琢而成、形如狰狞魔首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枯瘦,身披一袭宽大黑袍,袍袖垂落,遮住了双手,他脸上覆着一张暗金色面具,面具的双眼位置,是两团缓缓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深漩涡。
魔教圣尊,赤九幽。
仅仅只是端坐于此,他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便让整座寒心殿的玄冰都为之哀鸣,那是超越了凡俗武学范畴、近乎天地法则的极寒,是掌控生杀予夺、视众生如蝼蚁的无上威严。
“擅闯禁地,毁我殿门,惊扰圣驾……”赤九幽的声音透过面具,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林渡的神魂之上,“林渡,你可知罪?”
那强大的威压死死禁锢着林渡的身体和真力,她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线,但那双燃烧着赤金烈焰的眸子,却死死盯着王座上的身影,毫无畏惧。
“罪?”林渡的声音因压力而嘶哑,却字字如刀,带着泣血的控诉,“我的罪,便是流着你赤九幽的血脉,我的罪,便是眼睁睁看着我的表姐,我的……霓裳,被你用这恶毒的锁链穿骨刺身,老魔头!虎毒尚不食子,她是你嫡亲的孙女!你怎下得去如此毒手?!”
“孙女?”赤九幽被触及逆鳞,声音陡然拔高,整个大殿的寒气狂暴了数倍,悬吊着的赤霓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锁链上的幽蓝符文骤然亮起。
“若非她引狼入室,玩忽职守,致使真炎本源灵光黯淡,圣教根基动摇,她又岂配做本尊的孙女?她与她那个叛教私奔、自甘堕落、最终死于非命的姑姑赤无瑕一样,都是圣教的罪人,是我赤九幽毕生之耻。”
提到“赤无瑕”三字,他竟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扭曲的痛楚,覆在扶手上的黑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流锁定林渡。
“而你,你这孽种,身负我赤家血脉,却习练林家玄天功,体内更流淌着那伪君子林丰的污血,若非你那卑鄙的父亲,用花言巧语蛊惑无瑕,她又怎会叛教出走,落得个难产而亡的下场?如今,你竟敢窃取圣教真炎,动摇我教根基,林丰的孽种,果然与他一般,皆是祸根。”
“今日,本尊便亲手了结这桩延续了十八年的孽债,先废了你窃取的真炎,再让你这孽种,与你那卑贱的父亲、你那该死的母亲,还有这玩忽职守的罪人赤霓裳,一同在这寂灭窟中,永世沉沦。”
话音未落,赤九幽枯瘦的右手,自宽大的黑袍中缓缓探出。
那只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之色,早已失去生机,皮包着骨头,指甲尖锐,泛着幽蓝的寒光,然而,就是这只手探出的瞬间,大殿内所有的寒气仿佛找到了源头,疯狂地向其掌心汇聚。
一只由纯粹到极致的九幽寒髓凝聚而成的巨大玄冰手掌,凭空出现,手掌晶莹剔透,内里却仿佛冻结了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虚影,散发着灭绝一切生机的死寂寒意,手掌之大,几乎笼罩了半个寒心殿,带着湮灭神魂的恐怖威能,朝着被死死禁锢在原地的林渡,当头拍下。
这一掌,名为寂灭归墟,乃赤九幽闭关多年,融合九幽寒髓本源所悟之绝杀,掌力所及,万物归寂,神魂永冻。
生死一线,林渡丹田之中,那颗被压制到极致的青金元丹,在死亡的威胁下,核心处那一点永恒不灭的淡金灵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阴阳流转,混元如一!破!”
林渡不顾经脉寸断之危,强行逆转被压制的真力,体内源自林家玄天功的至阳之气,与圣教血脉的至阴之力,在这生死压迫之下,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交融,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股奇异的、蕴含着勃勃生机又带着焚灭之威的力量,自她丹田元丹中悍然爆发,赤金色的烈焰中,竟流转起丝丝缕缕清凉的冰蓝光晕。
双掌齐出,毫无保留地迎向那遮天蔽日的玄冰巨掌,掌心之中,一团新生的、尚显稚嫩却无比坚韧的混元之力,化作一道赤金与冰蓝交织的螺旋光柱,逆天而上。
“嗤——轰!”
冰与火,生与死,新生的混元之力与万载的寂灭寒掌,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赤金冰蓝的螺旋光柱,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万载玄冰,玄冰巨掌掌心被洞穿一个窟窿,无数冻结的灵魂虚影在光柱中哀嚎湮灭。
然而,赤九幽的掌力实在太过浩瀚恐怖,林渡这拼死一击,虽洞穿掌心,却未能彻底阻止那遮天巨掌的下落之势,只是稍稍迟滞了一瞬。
那被洞穿的玄冰巨掌,带着残缺却依旧毁天灭地的威能,撕裂了林渡仓促布下的混元之力屏障,狠狠印在了她的胸膛之上。
“噗——!”
屏障被硬生生拍散,林渡整个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和淡金火焰的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便被冻结成凄艳的血色冰晶,她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龟裂的殿壁之上,深深嵌入冰层之中。
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经脉寸寸欲裂,丹田那颗新生的青金元丹光芒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赤九幽那灭绝生机的九幽寒髓之力,疯狂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冻结她的血液,侵蚀她的神魂。
寒链之上,一直低垂着头、气息奄奄的赤霓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抬起了头,透过凌乱染血的长发缝隙,她看到了林渡被一掌击飞、嵌入冰壁、生死不知的惨烈景象。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一滴混合着血与冰的泪,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
王座之上,赤九幽缓缓收回那只灰败的手掌,覆盖在扶手上,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冰冷的目光扫过冰壁中生死不知的林渡,又扫过悬吊在空中的赤霓裳,最后,落在大殿门口,那被惊得脸色煞白的紫魅身上。
“紫魅。”
“属下在!”紫魅浑身一颤,慌忙躬身。
“将这孽种拖出来。”赤九幽的声音毫无波澜,“废去丹田,抽干真炎,投入寂灭窟最底层寒眼,与那些失败者一起,永世冰封。”
他的目光转向悬吊的赤霓裳,“至于她……九幽寒链穿骨之刑未满七日,吊着。让众教徒好好看着,背叛圣教,引狼入室的下场。七日后……若还有命,再议。”
命令下达,宣判了最终的死刑。
紫魅看着冰壁中那个气息微弱、浑身浴血的年轻身影,又看了看悬吊在空中、仿佛失去一切生机的赤霓裳,妖媚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压下心中波澜,恭敬应道:“谨遵圣尊法旨!”